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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嚎啕大哭,越哭嘴巴越痛。那人趕緊把他抱起來,那紙巾去擦,但是口子太大了,無濟于事,一時止不住血。
謝靈涯一看,哪管那么多,趕緊念止血咒:“清血莫出,濁血莫揚……”
幾乎是同時,旁邊那人也開口道:“內血不出,外血不流……”
話頭又同時打住,兩人詭異地對視了一眼。
雖然內容不一樣,但是意思上好像都是止血,這難道是遇到同行了么?
好在只是路上遇到的小事而已,謝靈涯趕緊一抬手,“你請。”
“……”那人有點莫名尷尬,但還是一邊低聲念咒一邊在小孩傷口處畫了幾道,“內血不出,外血不流,人見我憂,鬼見我愁,十人見我十人愁。老君坐洞口,有血不敢流……”
咒罷,腳一跺地,小孩唇上立時就不再流血了。
小孩哭聲停了,他感覺到自己嘴巴上不再滴答流血,更聽到面前人低聲念咒,就跟動畫片里演的似的,一時呆呆看著他。
到此時,他的家長才揉著眼睛從前面跑來,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這是怎么了!”
小孩看看家長,回過神來,大聲說:“爸爸這兩個哥哥是神仙。”
他都聽到、看到了,這兩個神仙之前還謙讓著誰來念咒!
謝靈涯一臉淡定,仿佛和他無關。
果然,家長也沒把小孩的話當回事,只伸手去抱人。
“剛才車一顛簸,孩子摔地上了。”那人把小孩遞給家長,又道,“還是不要讓孩子在車上亂跑,很危險。”
“謝謝,謝謝。”家長接過孩子,又低聲訓他。
小孩被家長抱在懷里往回走,還兀自回頭盯著倆“神仙”,眼睛瞪得老大。
那人無奈地收回了目光,又和謝靈涯對上眼,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哎……你是不是方轍啊?”謝靈涯忽然說道。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仔細打量謝靈涯的臉,也認了出來,“你……你是謝靈涯?”
“真的是你,我就說看著眼熟。”謝靈涯也是剛剛看他念止血咒,加上笑起來樣子愈發眼熟,才猛然想起來的。
謝靈涯小時候在舅舅那里玩的時候,見過舅舅一個朋友帶來的小孩,也就是方轍。
倆人小時候在一起玩過幾次,不過后來大家都上學,謝靈涯去舅舅那里次數少了。那時候聯絡沒現在這么發達,加上方轍不是住在市區,慢慢也就沒見面了。
而方轍的長輩,在謝靈涯印象里雖然不穿道袍,但好像也搞那些神神怪怪的東西,和舅舅應該算是半個同行。那時候方轍和謝靈涯一樣對這些感興趣,倆人還經常一起偷看。
“一晃十多年不見了。”方轍唏噓道,“你舅舅還好嗎?”
謝靈涯黯然道:“我舅舅已經去世了。”
方轍張張嘴,一臉苦澀,同樣低落地道:“……我叔公前幾年也去世了。”
兩位長輩都不在人世,他倆默然一陣。因為是兒時伙伴,謝靈涯也就沒忌諱那么多,小心問道:“方轍,你的腿是怎么了?”
方轍小時候能蹦能跳,腿可半點沒毛病,他心想難道出了什么意外,車禍,或者和他爸一樣摔的。
方轍表情有點怪異,眼神中的情緒十分復雜,說道:“叔公去世后,我私自學了《魯班書》。”
謝靈涯臉色頓時稍變了變,他現在已經不記得方轍那位長輩,也就是叔公具體是什么職業了,但方轍一說《魯班書》,他就明白了,原來方轍的叔公是《魯班書》傳人。
同樣是長輩去世后,跨入他們那個行當,謝靈涯和方轍的命運截然不同。重點就在于方轍的叔公是《魯班書》的傳人,這本書據傳是魯班所作,但不止有建造木工之類,還有很多雜術,和道家也有點聯系。
此書包含了建造、機關、法術、符、咒等等內容,流傳甚廣,像剛才方轍念的止血符咒,也是出自其中。
但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法術的練習方法,都是傳人之間口耳相傳,外人光看文字也不知竅門。
更重要的是,但凡修行《魯班書》,都會“缺一門”,也就是鰥、寡、孤、獨、殘,必中其一。方轍的叔公,就一輩子都沒有娶妻。
方轍的父母離婚,母親再嫁,父親常年在外地打工,而且再婚了,所以方轍一直跟著叔公。叔公并不愿意方轍和自己學習《魯班書》,就是擔心他和自己一樣。叔公也沒有傳人,但他寧愿這本書失傳,也不想讓方轍來學。
但方轍那時候想,他現在這個情況,和孤兒有什么區別呢,學了說不定也沒事。于是平時方轍就經常留心偷看他叔公的竅門,等叔公去世后,方轍就正式自己開始修行《魯班書》。
誰知道天命注定,方轍中了“殘”這一門,前兩年出了場車禍,腿就瘸了。
謝靈涯聽罷兒時伙伴的遭遇,有些難受,“你真不該練這個。”
方轍搖頭,“我曾經也后悔過,后來捫心自問,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能不能忍住學習《魯班書》的誘惑呢?我想我還是會學的,畢竟我想了那么久。”
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謝靈涯聞言也不便再說什么,“那你現在生活如何呢?”
“鎮殘聯也弄了些幫助,讓我自己創業,不過到底沒那么本事,拿錢開過店也種過水果,都沒弄起來。現在到處打工,也沒個穩定的工作,畢竟……這不,剛剛又失業了,回去待一陣,過完年再找工作。”
方轍未說完的話謝靈涯也懂,他看謝靈涯的表情,又笑道:“也沒什么,我平時沒事的時候,還給人畫個符看個房子,只是講究這些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你呢,現在怎么樣?”
謝靈涯把自己現在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又道:“你來我們那兒看看吧,我有個朋友是很厲害的大夫,說不定能讓你多少恢復一些。”
方轍可有可無的點頭,對此并不抱希望,但和謝靈涯敘舊是可以的。
謝靈涯:“對了,你做不做道士……”
“別別,你千萬別讓我做道士。”方轍一副害怕的樣子,“你這個表情就寫著,打工還不如給你做道士。算了吧,就算是住家道士,規矩也多著,何況我根本沒那個悟性。”
謝靈涯訕訕道:“不至于吧,你《魯班書》都學得會。”
這時班車也快到了,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約好過兩天方轍去看他。
謝靈涯心中其實還在琢磨,方轍學的《魯班書》里也有雜符,抱陽觀現在符箓生意還挺穩定,但供符的只有他一個,如果可以,倒是能問問方轍要不要也來畫符,這樣還增加了方轍的收入,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