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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們地里忙，你幫忙煮一下飯，照看一下孩子。”

“媽，你閑著幫我把衣服洗了。”

“媽，給豬打點(diǎn)豬草，把豬喂了。”

“媽，把牛牽出去吃草，給牛喂水。”

“媽…….”

“媽…….”

“媽…….”

她身體不好，有頭暈的毛病，兒子媳婦發(fā)了話，她就得去做，要是一樣沒做好，兩口子就板起臉來給她臉色看，好像她是個(gè)吃白食的。

兄弟兩家比著來。

這家說：“你給大哥帶孩子，不給我們干活，你就是偏心。”于是讓她洗衣做飯打豬草放牛。

那家說：“媽天天給你們家干活，就只給我們帶個(gè)孩子。”覺得不公平，沒事也跳出來使喚她。

“媽，幫我們給牛喂水。”

羅紅英的聲音又急又脆：“媽，院子里曬的糧食收一下，要下雨，來不及了！”

幾百斤糧食，鋪開曬了一天，她一個(gè)人在那，用耙子推、用笤帚掃、用撮箕裝，沒人幫忙。辛苦弄進(jìn)口袋里，又拼命一袋一袋挪進(jìn)屋里。灰塵漫天，她累的頭昏眼花，只是不行了。而老二看到她給大兒子家干活，接下來更要變本加厲地使喚她。

她也沒有七只手八只腳，哪能做得了這么多事？

可是她沒有下地耕田，在別人看來，就覺得她是個(gè)閑人，她沒有干活。

她是個(gè)老實(shí)人。

老實(shí)膽怯了一輩子了，這樣的苦楚，她不知道向誰去訴說。

熊碧云頭暈的厲害，打了一會(huì)豬草，便回家了。她坐在院子里，哄楊鑫，楊鑫餓的嗷嗷哭。

楊鑫餓，她也餓。

婆孫都餓。

餓了一會(huì)，熊碧云決定去煮點(diǎn)吃的。

這樣不好，兒子媳婦不在家，自己偷偷一個(gè)人煮飯吃。她安慰自己：不是我想吃的，是鑫鑫餓了，我給她弄一點(diǎn)，孩子餓不得。

她把楊鑫放到自己屋里的床上，走進(jìn)廚房里，往鍋里摻水，熬粥。

她剝了半杯花生，在案板上剁細(xì)，等水開了，連米一起倒進(jìn)鍋里煮。

她心里說：“鑫鑫要吃花生，不是我要吃。”

火燒的旺，很快，奶白色的花生粥在鍋里翻滾，香氣四溢。粥快煮好了，她回屋子里看鑫鑫，楊鑫已經(jīng)哭的嗓子都啞了，還尿了一褲子。

熊碧云一邊給她換褲子，一邊哄：“不哭了哦，待會(huì)就給你喝花生粥，香香的，不哭了哦，鑫鑫不哭了。”

她這邊抱著楊鑫，卻不知道兒媳婦突然回來了。

二兒媳婦，岳桂華，干活干到一半，鋤頭壞了，回來換鋤頭，聞到廚房里有香氣，進(jìn)去一看，鍋里煮著飯呢。

她頓時(shí)猜到這是老太婆在開小灶。她走進(jìn)熊碧云屋里，假裝不明白問：“媽，這才下午，你煮啥飯啊？這么早煮晚飯？那點(diǎn)飯夠誰吃啊？”

熊碧云知道被兒媳婦看穿，尷尬的恨不得打個(gè)地洞鉆進(jìn)去。她訕訕道：“不是，鑫鑫餓，一直哭，我說給她煮點(diǎn)花生粥，免得她一直鬧。她一天沒吃呢。”

岳桂華沒法說啥，只“哦”了一聲，說：“那你們吃吧，我換個(gè)鋤頭，鋤頭壞了，我還要出去呢。你別忘了打豬草，晚上給牛喂水。我們今天要晚點(diǎn)回來。”

熊碧云答應(yīng)道：“哦…….”

岳桂華沒說啥，便走了，然而熊碧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了。

她給楊鑫喂了一碗粥。

吃著粥，楊鑫不哭了，她饑餓地伸手捧勺子，還想吃。熊碧云看她吃的香，心里也不由得欣慰起來，笑拍她屁股說：“沒良心的喲，現(xiàn)在啥都管我要，等長大了就不要我咯。”

楊鑫咿咿呀呀：“飯飯……”

熊碧云也吃了一大碗花生粥。

老的吃飽了，小的也吃飽了，熊碧云有了力氣，背著楊鑫，去給牛喂水，順便再放一會(huì)牛。

黃昏的太陽暖烘烘的，熊碧云牽著牛走在坡上，背上背著咿咿呀呀叫喚的小奶娃。溫暖，飽足，她有種短暫的滿足和幸福。

熊碧云知道，那件事被兒媳婦知道了，肯定要沒完。果然。

岳桂華當(dāng)天就跟丈夫說：“我說你媽，天天趁咱們不在家，自己煮飯吃呢。啥意思啊？怪我們虧待她，沒給她吃飽？天天是她自己在煮飯，愛煮多少煮多少，每次勸她吃飯她又謙虛，結(jié)果自己在家開小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兒子的虧待她呢。我白天看她，還煮的花生粥呢。家里就那么一點(diǎn)花生，還要留種子，我們都舍不得吃，她一個(gè)人偷偷煮著吃。她還跟楊鑫兩個(gè)人吃呢。你媽吃就算了，你哥哥的孩子你媽給他們帶，他們啥都不管，還吃我們的飯啊？”

猴娃說：“哎呀，算了算了。”

“她是我媽，別說這些了，她愛煮就煮吧，她又吃不了多少。”

岳桂華說：“兩個(gè)人，天天這么吃，吃的可不少啊。”

她只看到一次，然而默認(rèn)熊碧云天天趁他們不在家偷吃了。

改日，猴娃見到羅紅英，開玩笑：“你們家楊鑫，天天在我們家吃飯喲，要不要給我們秤點(diǎn)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