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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鑫說:“那你為啥不供秀英姑姑讀高中,讀大學呀?”
楊文修說:“因為你秀英姑姑是女孩,爺爺以前重男輕女。”
秀英笑,對楊鑫說:“以后這個家就指望你讀書了。你爺爺希望咱們家能出個大學生。”
楊鑫對自己的聰明很自信:“我肯定能考上的,我還要上名牌大學。”
秀英說:“你要上啥名牌大學?”
楊鑫說:“清華北大!”
秀英和楊文修都被逗笑了。什么清華北大,只是說說罷了。農村人提起大學,只知道清華北大,鼓勵孩子用功讀書,也說清華北大。實際上大人小孩都不知道清華北大究竟是個啥玩意。
窮人的一個夢罷了。
秀英留著吃了午飯,便回去了。
楊鑫這孩子聰明,她確實是挺聰明的。
她三歲的時候,楊文修考孩子們近義詞反義詞。“是的反義詞是啥?”她的姐姐們都答不出來,一會說“不是”,一會說“錯”。楊鑫機靈地舉手:“是的反義詞是非!”
楊文修本來想教孩子們:“是的反義詞是否。”聽到她的回答,便感覺特別驚訝,問她:“你從哪學的?”因為楊文修從來沒教過。哪曉得她說:“我看電視劇里面說的,女主角對男主角說:江湖是是非非。是的反義詞是非!”
三歲的小孩,有這記性,有這領悟力,真的是相當聰明了。
她現在,還沒正式上學,但是在楊文修的教導下,已經會算三位數的加減法,會背乘法口訣,背小學課本以內的唐詩。她可以完全不用大人指導自己閱讀小學的書本,自己自學,碰到不認識的生字,不懂的地方主動請教。
她對讀書充滿強烈的渴望,迫切盼望著上學。她很驕傲,她是個聰明的小孩,有著強烈的成就欲和表現欲,渴望通過成績獲得羨慕、贊美和嘉獎。這可能和她生活的環境有關,家境貧困,經濟匱乏,她注定了不可能通過物質的滿足來獲得優越感。窮人家的小孩,她一無所有,本來該一無是處,當個老實巴交的孩子,可偏偏生了一個聰明的小腦袋。
小孩子都喜歡炫耀的。
羅紅英說:這孩子,虛榮心強。
楊鑫的確虛榮心強。
她虛榮心,好勝心,都表現的非常強烈。羅紅英是不太喜歡她這樣的性格。但楊文修喜歡,楊文修說:“這沒什么不好。”
人都有虛榮心,好勝心,尤其是小孩子。小孩子的想法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最接近人類本來的面目。如果小孩子都不攀比,都不愛虛榮,那就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謙卑,淡泊,那是后天教育的結果,往往是一種偽飾。
這天下午,金盼突然飛奔回家,對楊文修叫道:“爺爺!金望在學校里挨打啦!”
楊文修說:“誰打她?”
金盼驚慌慌的,小臉嚴肅:“是語文老師打的。老師說叫她家長去,把她接回家,不要她念書了!”
楊文修說:“啥?誰說不要她念書了?”
金盼說:“老師說的!”
楊文修臉頓時拉了老長:“咱們交了學費的。哪個老師,敢不讓小孩念書?”
金盼拉著他袖子:“爺爺,你趕快去學校看看吧,金望頭都打破了。”
楊文修叮囑楊鑫:“你在家玩,我去接你二姐。”
楊鑫穿著白色小背心,短褲,扎著小辮子,正在院子里玩呢。她點點頭答應道:“哦……”
她感覺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又不是太懂。楊文修去了半小時,帶著金望回家來了。金望一路哭著,楊鑫好奇地去看她,只見她衣服上臟兮兮的全是灰,連頭發上、臉上也是灰,好像在灰里滾過似的。楊文修怒氣沖沖:“這學校的老師也太過分了!孩子再笨,讀書再不好,也不能這么打。看看給打成啥樣了。”
他撥開金望頭發:“你看看這頭上全是傷。”
楊鑫看到她頭上腫了大包,有好幾處都在流血,頭發都被揪掉了,嚇得有點傻。
她不懂:“為啥呀?老師為啥要打她呀?”
楊文修氣道:“孩子才七歲啊!誰家沒有孩子,咋能下這么重的手!”
金盼激動地在旁邊給楊文修描述金望挨打的經過:“我們上語文課,老師教拼音,她老學不會嘛,老師教了好多次了,她還是不會寫。老師又讓我教她寫,我教了她,她還是不會。然后老師抽她到講臺上去寫,她寫不出。老師就發火啦,就打她。”她手腳并用地跟楊文修模仿,一巴掌扇到自己臉上,臉都扇紅了。
“就是這樣打!”
金盼模仿的活靈活現,扇了左邊臉又扇右邊:“老師一扇她巴掌,她頭就低下去啦。她太笨了,每次老師打我巴掌我就不低頭,然后他就不打了。她一低頭,老師就抓著她的衣服領子,一腳踹過去。她就摔倒了,老師就踢她,還把她按在講臺上,用皮鞋踩她的頭。”
楊文修只聽金盼的描述,就氣得不行了。
但是他一個老人家,有心臟病,也不敢去和那男老師起爭執。只是賠好話先把孩子帶回家,等猴娃回來了,再想辦法去找學校理論。孩子打成這樣,家長怎么能不聞不問。雖然他已經氣得胸口疼。
沒過多久,猴娃回來了。
楊文修將這件事告訴兒子:“我做不了主。你是她家長,你看這件事咋辦吧。”
金盼又在她二爸跟前,將跟楊文修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這老實孩子,邊說邊演,啪啪啪把自己臉都打腫了。她面紅耳赤,激動大聲說:“老師說她太笨了,說不教她了,讓她明年留級。”
楊文修說:“留級就留級。但是他把孩子打成這樣怎么算?不道歉不賠醫藥費?國家早就出臺了政策,不允許教師體罰學生,這是違反了教育法的。你去學校找他,他要是不道歉,不賠醫藥費,咱們就去教育局告他。這哪里是老師,這分明是畜生。我跟你說,他沒編制的,就是個代課老師。這些代課老師全是些烏七八糟,沒幾個有素質。”
楊文修喋喋抱怨道:“鄉村小學又窮又偏遠,工資又低,沒幾個好老師愿意來。除了校長有編制,其他老師全是找的代課,就不該讓孩子在這種地方念書。這種學校不是在教學生,是在虐待學生。”
猴娃看到女兒被打,頓時也火氣沖沖:“他憑啥子?娃娃不是人了?才七歲的娃娃,他這樣子動手打。他算啥老師?”
楊文修說:“今天放學了。你明天去找他。就是她班主任,叫張坤。”
晚上,兩口子檢查女兒身上,不光頭上流血,身上也青一塊紫一塊。金望哭著,死活不肯再去上學,說老師不準她念書。猴娃氣得不行,吃了早飯,便去學校找她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說理了。
對方先是態度強硬,將金望在學校的表現數落了一通,說她如何如何笨如何如何糟糕,說她上課不聽講,不做作業,跟不上老師的教學進度,要求家長帶回去,或者干脆留級。猴娃質問他打傷孩子的事,對方卻矢口否認,稱只是普通的體罰,并沒有打傷。猴娃鬧著要對方道歉,賠醫藥費,雙方很快糾纏廝打起來。
猴娃聲稱要上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