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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nèi)ソ杪铩！?

“借不到的?！?

“那你咋辦呀？”

“沒事, 我不用上課, 我自己也能學(xué)習(xí)。”

“那好吧……不過你還是再去找找校長吧?！?

楊鑫說：“沒事的，再過一個月，我媽把豬賣了, 就給我交學(xué)費。到時候我就回教室。”

她也不上課了，放下書包，抱上自己借來的天龍八部。鈴聲一響, 孩子們往教室跑, 她往外跑，跑到無人的花壇邊, 找了個陰涼的角落, 開始看她的小說。

她頓時感覺自由了。再也沒有老師逼著她交錢, 也沒有老師再阻攔她看課外書, 也不用偷偷摸摸藏著。她在樹蔭下一頁一頁地翻著書。她看書很快, 沒多久就看了十幾章，時間都忘了。

食堂蒸飯的劉阿姨，用個紅色的塑料盆, 端了一盆水，放在花壇邊：“小姑娘，你不上課的呀？”

楊鑫抬起頭。只見劉阿姨和藹可親，手里拿著把梳子：“阿姨你要洗頭發(fā)呀？”

劉阿姨說：“對呀，天氣好，洗個頭發(fā)?！?

楊鑫高興起來。

她喜歡跟大人交流。別人對她熱情，表現(xiàn)出喜愛的樣子，她就會特別地粘人家。正好看書看的有點心慌了，她放下書跑過去，甜甜地叫：“劉阿姨，我?guī)湍惆伞！?

劉阿姨說：“好啊。這小姑娘，真討人喜歡。你去我屋里，幫我拿個盅子出來?！?

劉阿姨是校長的家屬，也住在學(xué)校。楊鑫靈活地跑去劉阿姨家，拿了水盅。劉阿姨解了頭發(fā)，彎著腰梳頭，楊鑫用水盅舀水幫她沖洗頭發(fā)，抹洗發(fā)水。劉阿姨家用的是飄柔，味道香香的。楊鑫沒用過。她家用不起洗發(fā)水，洗頭發(fā)都用洗衣粉，洗完了頭發(fā)特別燥，怎么梳都梳不開。洗發(fā)水就順滑多了，揉的全是泡泡。

洗完頭發(fā)，劉阿姨搬了個凳子出來曬太陽。楊鑫拿梳子給她梳頭發(fā)：“阿姨你的頭發(fā)好滑啊，又黑又滑，像絲綢一樣。”

劉阿姨說：“都老咯，你看里面，有好多白頭發(fā)?！?

楊鑫說：“我來幫你拔?！?

楊鑫站在太陽底下，幫劉阿姨拔白頭發(fā)。

楊鑫跟劉阿姨玩了一上午。曬了會太陽，劉阿姨要去蒸飯了，楊鑫便跑去陪她燒火，幫她搬柴。劉阿姨說：“你咋不進(jìn)教室上課呀？學(xué)費還沒交呀？”

楊鑫說：“老師不讓我上課，說不交齊學(xué)費，不許進(jìn)教室。”

劉阿姨說：“這是做啥嘛。這學(xué)校好多小孩，家庭都困難。學(xué)費晚交幾個月就晚交，后面補(bǔ)上就是了，咋能不讓孩子上課。”

楊鑫說：“我們老師可兇了。我們都怕他。”

劉阿姨說：“不怕，回頭我跟你們校長說一聲。學(xué)費你先欠著。”

楊鑫說：“我不怕。其實我不想上課呢，老師他總是打人。不是讓我們上自習(xí)，就是打人。他上課很無聊?！?

劉阿姨笑：“我知道你們老師，哎喲。”

楊鑫說：“我想在唐老師班上?！?

“啥？”

楊鑫說：“我可以跳級，跳到唐老師班上?！?

劉阿姨笑說：“那可不行呢。你太小了，跳級跟不上。我們學(xué)校不讓跳級的?！?

楊鑫說：“我就是想到唐老師的班上嘛。劉阿姨，你能不能跟校長說一說呀？”

劉阿姨擺手直笑：“這個不行，學(xué)娃娃的事我管不了喲?！?

楊鑫玩了一上午，沒課上的日子到底有些孤獨。

沒人跟她作伴。

下午，她無聊繼續(xù)看天龍八部。班主任卻突然派了個同學(xué)來，把她叫了回去。

“回教室上課吧?！?

楊鑫經(jīng)過了一天的放逐，也感受到了沒法上學(xué)的孤獨。她嘴上說不想回教室，其實心里是想的。不能進(jìn)教室，她就是個異類，她不想成為異類。她對班主任，幾乎有點感激了。鞠了個躬回到教室，她將課外書塞進(jìn)桌子，專心地看黑板聽老師講課，再也不敢走神了。

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

黑板上方貼著□□的大字，她告訴自己：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

班主任仍然教數(shù)學(xué)。下午的課堂上，他說：“我們要學(xué)角和度了，這星期要準(zhǔn)備直尺、三角板和量角器。小賣部商店有賣，一人備一套，明天上課我要檢查。今天就下課吧，明天一定要帶三角板?！?

楊鑫心慌慌的，她看到數(shù)學(xué)書上的進(jìn)度，明天就要學(xué)角和度了。所有人都要買尺子嗎？

她只有一根直尺。

家里連學(xué)費都不給她交，怎么可能給她買三角板和量角器。

回到家，她告訴羅紅英：“媽媽，老師說明天要買三角板和量角器?！?

“又買？”羅紅英不滿道，“要多少錢？”

楊鑫說：“一套三塊錢。”

羅紅英說：“之前你姐姐就買了一套，說上課要用，結(jié)果買了，老師根本就讓沒用。買那做啥呀，浪費錢，不要買了?！?

楊鑫說：“可是老師說要買?！?

“老師說，老師說，你們老師就知道騙錢。你問你姐姐，之前買一套尺子說上課用，結(jié)果用了沒有？就用了一次。就是你們學(xué)校的老師，跟小賣部商量的，讓你們買尺子，合伙來騙學(xué)生的錢。咱不買！”

楊鑫都要哭了：“媽媽，可是人家都買。騙錢就騙錢吧，一套尺子才賣三塊錢，他又騙不了多少。人家都買，就我不買，我在老師面前咋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