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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來，楊文修便不高興，冷著臉。

楊鑫大了，漸漸發(fā)現(xiàn)，楊文修性格其實很古怪。并不是小時候感覺的那樣親切。他的確是慈愛的，但有時候生起氣來，陰沉著臉，楊鑫就會一直惴惴不安。

第59章 病人

楊文修是個嚴肅而固執(zhí)的人。

楊鑫隨著年長，漸漸感受到了。他有一套自己獨屬絕不動搖的原則, 就像小時候教楊鑫要好強, 要上進, 要有骨氣。他提倡節(jié)儉, 不喜歡浪費糧食，家里吃飯, 不能留碗底。楊鑫要是吃飯剩了碗底, 就會被他嚴厲訓斥。他又不喜歡剩飯剩菜, 因為剩了的菜不健康，所以每頓煮飯他都要求楊鑫必須吃光。賣命地吃，吃不下了還要吃, 剩一口都不行。

“我真的吃不下了。”

楊鑫苦著臉說：“我好撐了，我不想吃了。”

“這么瘦，還不多吃一點。”

楊文修命令她：“快吃完, 多吃多長肉, 看你瘦的跟竹竿似的。”

“爺爺你煮太多了，下次少煮一點嘛。”

楊文修說少煮點少煮點, 但每次都煮多。他是受過貧窮饑餓的人, 老擔心小孩吃不飽。

“你長身體, 多吃點, 多吃點才長得高。你小時候就能吃, 一個人能吃一大碗，比你爸媽吃得還多，現(xiàn)在怎么飯量變小了。肯定是在減肥。小姑娘, 年紀輕輕的長身體，減什么肥，不許減肥。”

不管楊鑫怎么解釋，楊文修堅持認為她一碗飯吃不飽，非要逼著她吃三碗，因為她小時候就是吃三碗。

“你小時候最能吃了。米飯要吃三碗，粥要吃四五碗，面條要吃滿滿一大碗。”

楊文修說：“只吃不長肉。”

“我又不是豬。”

楊鑫不情不愿地說：“怎么可能吃那么多。”

“不信，不信你問你爸媽。你就是吃的多。”

楊鑫吃的都要吐了。

她趁楊文修不注意，偷偷把剩飯倒進餿水桶，倒進廁所，轉(zhuǎn)頭被楊文修發(fā)現(xiàn)了，挨了一通臭罵。

楊文修認為小孩必須要吃早飯，外面的早餐店不干凈。楊鑫要是不吃早飯，或者去外面吃，他也要不高興。楊鑫覺得這壓根無關(guān)緊要，但楊文修就會拉長了臉，陰沉沉的非常生氣。

楊鑫很害怕他。

楊鑫有個姑婆，住在農(nóng)村，每到逢集都會到鎮(zhèn)上來趕集。楊文修搬到鎮(zhèn)上以后，跟姑婆家往來多了。每到趕集的日子，姑婆都會來鎮(zhèn)上，楊文修只要看見，必定要留下吃午飯，回回如此。姑婆家過意不去，便給送來一些自家種的瓜果蔬菜、水果，自家磨的米面。鎮(zhèn)上生活開銷大，沒有種地，什么都要花錢買，姑婆家送一些，家里就少買點。

姑婆不好意思回回來家吃飯，總是一早提了一大口袋瓜果蔬菜來，往廚房里放下，便去集市了。楊文修忙碌著煮飯，炒了一桌子菜，飯好了，姑婆卻不肯來。

楊文修便急的使喚楊鑫：“快去叫你姑婆來吃午飯。”

鎮(zhèn)上這么大，人家不來，哪去找人啊？

楊鑫在各家店鋪挨家找遍，都找不到姑婆。都已經(jīng)一點多了，學校又要點名了，楊鑫急的上火。她要趕緊吃了飯回學校，可午飯時間不斷地被往后拖延。

她找不到姑婆，回家求爺爺：“他們不來就算了，人家說不定已經(jīng)吃了，咱們自己吃吧，不等他們了。我還要回學校呢。”

楊文修說：“這怎么行，你趕緊去把他們叫來，飯都煮好了。”

太陽又大，街上又熱，楊鑫煩的都要哭了。

人總算找到，終于開飯，已經(jīng)快兩點了。

回學校又是遲到。

回回都是這樣，煩人。

楊文修說：“都是親戚，彼此有個照應(yīng)。”

楊鑫心想：小的時候，也沒見怎么往來啊。

姑婆個子矮矮的，但人和氣，笑呵呵的特別熱情。一家子厚道大方，半點不吝嗇，吃一頓飯，回回來家里都帶很多東西。楊鑫挺喜歡姑婆，就是每到吃飯的時候特別煩，總是被氣哭。

楊文修上了年紀了。

人的衰老，體現(xiàn)在方方面面。他做事情越來越慢，煮個飯，一兩個小時都煮不好。晚上他看電視到很晚，說睡不著。楊鑫陪他看《大宅門》，他躺在床上，長時間地對著電視，眼睛已經(jīng)瞇起來，一陣接一陣地打瞌睡。楊鑫回頭看他一眼，說：“爺爺，你要睡了，我把電視關(guān)了吧。”

他又突然醒了，說：“別關(guān)，我還要看呢。”

楊鑫不愛看這電視。她想早點去睡覺，但楊文修總是半夜忘了關(guān)電視，她不放心。

過了十幾分鐘，楊鑫看他幾乎要睡著了，又問他說：“爺爺，我把電視關(guān)了吧。”

楊文修迷迷糊糊說：“別關(guān)，我還要看呢。”

“你去睡吧，別管，我還要看呢。”

到了十二點鐘，他還是不讓關(guān)電視。楊鑫實在等不了了，便說：“那我去睡覺了。爺爺，你待會要睡了別忘了關(guān)電視。電視不看，開著浪費電。”

楊文修說：“你去睡吧。”

爺爺老了。

很多家里的事，楊鑫要操心。她檢查爺爺?shù)呐P室，將窗子關(guān)上，免得夜里進風，窗簾也拉上。她走到床頭，將屋子的電燈也拉掉，只留著電視機。

她將遙控器放到爺爺枕邊：“遙控器放在這，你別忘了關(guān)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