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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就穿了個牛仔褲，黃色燈芯絨料子舊夾克，頭發(fā)也沒認(rèn)真梳，隨便扎了個潦草的馬尾。早知道要畫畫，她就不穿這一身了。她有一件黃格子的襯衫，外面套一個毛線背心，穿上特別漂亮。

“我回去換個衣服吧。”

楊鑫有點緊張，想站起來。唐頌只讓她坐下：“不用，就這樣。”

他手往下壓，比手勢：“別動。”

他說別動，楊鑫就不敢動，梗著脖子看著他，又說：“我要不要把發(fā)卡取下來。”

唐頌說：“不用。”

楊鑫說：“那我把頭發(fā)放下來吧。”

她兩手飛塊，把發(fā)卡取下，發(fā)圈也扯下來，讓長頭發(fā)柔軟地披在肩。她覺得自己頭發(fā)披著更漂亮，像童話里的人物。

她頭發(fā)是天然的，質(zhì)感有點蓬松了。唐頌不得不站起來，拿了把小梳子給她整理了一下，劉海梳了梳。

她這外套是有點累贅，主要是領(lǐng)子太高，擋著她的脖子了。她肩頸的線條非常有美感，唐頌是想要畫她的脖子的。從頭發(fā)到臉部，到肩頸，整個身體。

琢磨了半天，是不好下筆，唐頌只好說：“要不你把外套脫了吧，里面還有衣服嗎？”

她里面只穿著一件薄吊帶，有點不好意思脫，說：“我回去換衣服吧，我有件襯衫可以穿。”

唐頌說：“襯衫有領(lǐng)子嗎？”

楊鑫說：“有。”

那也不成，楊頌說：“你還是把外套脫了吧。”

楊鑫糾結(jié)了一下，站起來，扭扭捏捏把外套脫掉了，里面是件白色的吊帶背心。她的身材初有點發(fā)育的跡象，小籠包似的一點胸部，對唐頌而言或許不值得一瞥，但對她自己，已經(jīng)足夠羞愧了。

幸而唐頌足夠?qū)I(yè)，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臉上，并沒關(guān)心其他。

這季節(jié)已經(jīng)有點冷了。

只穿著背心，露著肩膀，不一會兒身上就起了雞皮疙瘩，雙腿不自覺哆嗦。她心里慌的，總覺得有點羞恥，像是在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宿舍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有個男孩子聲音在叫：“唐老師，有封你的信。”她心亂，立馬就想站起來穿衣服。唐頌起身示意她不要著急，走到門口去，將門掩了掩：“信給我吧。”

那男孩子很沒禮貌，看人家用手掩門，還非要跟個猴子似的尖了腦袋往門里插。唐頌面帶微笑，將門拉過來鎖上了，男孩子才失望地收回目光：“唐老師你的信。”

每當(dāng)唐頌有什么信，或者包裹寄到郵局，總有人自作主張的幫他取來，都是班上的小孩子。唐頌很無奈，因為孩子們幫他取信件的主要目的是想趁機(jī)偷窺他。其實他私生活很簡單，他屋里也沒什么秘密，但這些孩子知道他是畫畫的，總傳他屋里有裸.體畫，動不動就跑來偷窺。

男孩子跑了，唐頌開門回屋。楊鑫站了起來，沒穿外套，冷的厲害，嘴唇有點發(fā)白了，抱著胳膊直抖，含胸佝僂著腰：“唐老師……我可以穿衣服了嗎？”

唐頌愣了一下，忙說：“那你趕緊穿上。”

楊鑫穿上外套，坐在凳子上，低著頭一聲不吭。唐頌看她臉色不太好，忙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拿了一張雪白的大毛巾給她搭在肩膀上：“蓋著這個暖一暖。”

楊鑫悶悶的不說話，抱著杯子喝水。

唐頌關(guān)切道：“沒感冒吧？”

楊鑫還是不答。

唐頌隱約感覺到有點傷害她了。

她不愿意穿著背心給人畫畫。小姑娘，年紀(jì)小，剛剛發(fā)育，自尊心強(qiáng)，覺得羞恥。只是因為是自己說的，她不好意思拒絕，勉為其難。其實她心里不愿意。

唐頌摸摸她頭：“抱歉，以后不勉強(qiáng)你了。你要冷該早點說的，我以為你不冷。”

過了半晌，她輕聲說：“唐老師，要是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她突然冒出這一句，唐頌驚詫了一下，笑：“講什么呢。”

楊鑫說：“我不是說的孩子話，我是真這樣想。雖然我沒見過世面，連打字都不會，只會念書，你肯定覺得我傻乎乎的很幼稚，可我覺得你很好。我不是那種隨隨便便被男孩子哄的小丫頭，給買兩根麻辣串就跟人家談戀愛，給買個洋娃娃就給人家抱，給人家親嘴。我不是那種傻姑娘。如果我看不起他，他對我再好，給我買再多東西我也不會搭理的。”

唐頌聽她說了這一長串，又似表白，又似發(fā)牢騷。孩子氣十足，還怪有她的道理，唐頌便被逗笑了，說：“你能明白，這樣不是挺好嗎？”

他語氣和藹，然而楊鑫聽了又沉默。

她很優(yōu)秀，但是不夠自信。唐頌鼓勵她把心里話說出來，他開玩笑似的問說：“你看的起的標(biāo)準(zhǔn)是什么呢？”

楊鑫果然打開了話匣子：“比如我們班上，男的比我笨的我都看不起，長得丑的我也看不起。他們考試都考不過我，念書也念不過我，寫作文也寫不過我，啥都不如我。有的長得好看，家里條件比我好，但沒我聰明，我也看不起。”

她一本正經(jīng)地說：“反正不能跟不如我的人談戀愛，生孩子會拉低智商的。”

這孩子，從小智商上的優(yōu)越感極強(qiáng)。唐頌笑，說：“那我估計，就你這樣的，得到大學(xué)、研究生、博士生才有機(jī)會談戀愛了。至少還要等十年。在你上大學(xué)以前，你身邊的異性肯定都不如你。”

楊鑫將信將疑：“唐老師，你真的覺得我會讀研究生、博士生嗎？我覺得好遙遠(yuǎn)啊，我能上大學(xué)就不錯了。”

她說：“我們老師說，我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將來，只有三五個能上好一點的大學(xué)，本科之類的。我們學(xué)校，每年只有十幾個人能上縣城的重點高中，重點高中每年也只有幾十個人能考上重點大學(xué)。高中學(xué)校競爭很激烈的。”

唐頌說：“放心吧，你很聰明。我估計，你的成績，至少在本縣不會有競爭對手的。就算在本市，你也會是前幾名的。你有學(xué)習(xí)天賦，只要自己不走偏就行。”

楊鑫驚奇道：“真的嗎？”

唐頌笑：“我見過的學(xué)生多了，你信不信我的眼光？”

“我信！”

唐頌說：“所以你在大學(xué)之前，十有八九談不成戀愛了。比你笨的你都看不上。”

“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就不談戀愛！”

唐頌逗她：“你不是說很想談戀愛嗎？”

楊鑫說：“沒有，我沒想。”

過了一會，她又苦著臉，說：“可是我都不會打字，也不會用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