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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進南跟他爸在外面干活。特別辛苦特別累,唯一的娛樂,就是偶爾空閑拿出手機玩貪吃蛇。他常常可以一玩就是一個小時,甚至不吃飯。生活太枯燥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我知道了。你再玩下一關。”
陳進南說:“我去把廚房和外面的燈關了吧。”
楊鑫點頭:“你快去。”
陳進南去廚房關了燈,回來繼續(xù)陪她玩貪吃蛇。他玩的好,楊鑫便一直看他玩。她怕他干坐著會冷,把被子讓了一些給他,讓他蓋著胸口和腿。
后來就有點困了。
她抱著貓,精神恍恍惚惚的,兩個眼皮子像打架,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我要先睡了,不跟你玩了。手機呆會放在枕頭邊,我設了鬧鐘。”
陳進南困的要死,迷迷糊糊也睡著了。
半夜,楊鑫感覺身邊有人,才意識到她和陳進南睡了一張床。陳進南躺在床邊上,一條腿還懸在床外,枕頭枕了一半,被子也只蓋了一半,估計是玩著玩著忘記了。她感覺不自在,但陳進南睡的很熟,呼吸帶著細細的鼾聲。楊鑫感覺他人傻愣愣的,也沒什么惡意,不好意思叫醒他,也就往床內(nèi)挪了挪,離他遠了一點,讓出位置來,閉了眼繼續(xù)睡。
后半夜降了溫,夢里感覺到渾身冷,她睡糊涂了,感覺旁邊有體溫,也想不起是誰,只是本能地將身體靠過去,偎依著抱住對方。抱了一會,對方好像也感覺到了,伸出手也抱著她。
她被摟到一個非常溫暖寬厚的懷抱里,好像睡在一張鋪著席夢思和電熱毯的大床上。
從來沒有過這么溫暖的懷抱。自從五六歲記事以后,夢中再也沒有過溫暖的感覺了。記憶中的睡眠,不是父母在吵架,就是爸爸在抽煙,或者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從來沒有得到過真心的呵護。她感覺真幸福,真希望能永遠像這樣。
大笨蛋陳進南,也有他的好,是別人都沒有的。
只有一床被子,蓋不太嚴,陳進南被凍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了摟在他胸前的楊鑫。清醒了一會兒,他連忙下床,從別的屋里抱了一床厚點的被子來給她蓋好,悄悄回自己屋里去睡去了。
楊鑫考慮自己的將來。
爺爺去世了,春狗和羅紅英會留在家嗎?好像不太可能,她爸媽不想在家務農(nóng)。留一個人在家,他們夫妻分開了又容易吵架。跟爸媽去城里嗎?她挺想去城里讀書的,可是城里念書又限戶口。
她隱約聽春狗的意思,是想讓她住親戚家。她很討厭,不想住親戚家。如果爸媽真的要走,她心想:我可以住陳進南家嗎?陳進南跟她一個村的,也算一半親戚吧。主要是陳進南對她挺好的,陳家房子也很整潔,她挺想住陳進南家。可以讓爸媽每年給陳進南的爸爸拿點生活費,陳叔叔肯接受嗎?她已經(jīng)十二歲了,不需要人照顧,只是有個去處。
她試探陳進南的意思,陳進南當即點頭說:“當然可以了,只要我跟爸爸說,我爸爸會同意的。他什么都聽我的。”
楊鑫聽他這么說,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感動。陳進南攛掇她:“你跟你爸媽說嘛。”
楊鑫有點不好意思。老覺得住在陳進南家,就會跟陳進南有點什么關系似的。她可不會跟陳進南有什么關系,畢竟陳進南年紀大她那么多,還是個小學沒畢業(yè)的。可她心眼里又挺想跟陳進南在一起。陳進南對她好,像個純良的大男孩,長得也不賴。楊鑫覺得,他其實長得有點好看的。他不像唐老師那樣會打扮,愛修飾,像一叢水仙,玉石雕刻的花,玉石雕刻的葉,光輝瑩瑩,永遠美麗,永遠不凋謝。他真誠樸實,像山上的石頭。
她坐在廚房桌子前,吃著陳進南做的早飯。
陳進南做飯挺好吃的。沒媽的孩子,跟家庭主婦似的,天天在家給他爸煮飯。豬油炒的蘿卜丁,還有肉丁,和米飯一起燜,燜的特別香。柴火灶燜出來金黃的鍋巴,浸透了豬油香和蘿卜味,香的流口水。楊鑫好久沒吃到這么好吃的飯了,感覺陳進南根本不像個男的!
她咬著鍋巴,小聲說:“回頭跟他們說。”
“不過我和爸爸過了年可能不在家了。”
陳進南商量說:“要不你跟我們?nèi)タh城住吧。我爸爸在縣城買了房子,已經(jīng)裝修的差不多了。過完年他要在縣城那邊攬活,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楊鑫聽他這話,頓時抬頭,有點錯愕:“啊?”
她沒想到陳進南父子這么能干,都已經(jīng)在縣城買房子了。春狗羅紅英打工這么多年,都沒說買的起房。她頓時有點失望,縣城太遠了,她去不了。
“你們買房子了呀?”
第72章 美麗
陳進南端著碗,一邊扒米飯一邊說:“我爸爸說早點買房, 早點給我娶媳婦。”
楊鑫咬著筷子, 好奇道:“花了多少錢啊?”
陳進南說:“加裝修有八萬多。”
楊鑫暗暗咋舌:“你們哪來的這么多錢啊?”
“我媽拿出來了兩萬。就是原來我爸給的錢。我爸說給我買房子, 問著她要, 她拿了一些。問親戚借了兩萬,其他都是我爸爸賺的。今年我爸還要還債。”
爸爸媽媽老說讀書, 不讀書的人沒出息。人家陳進南爸爸卻挺有本事, 陳進南現(xiàn)在也算挺有出息的。人各有所長, 只要上進不懶,命這種東西誰說的準呢?興許她將來還沒陳進南掙得多呢。
她幫著陳進南洗碗。
陳進南不要她,說:“我自己洗就行了, 你去看電視嘛,或者去玩手機打游戲。”
楊鑫堅持要幫忙,陳進南也就默默接受了。陳進南洗碗, 她用毛巾, 把碗上的水擦干,放進櫥柜里。收拾完畢后九點多, 打掃了一下屋子, 陳進南鎖上門, 裝好鑰匙, 表示要送她回家。
楊鑫說:“我自己回吧, 大白天我認得路。”
陳進南說:“反正我也沒事嘛。”
路上,陳進南問起她楊文修的事情。
楊文修是怎么死的?
每個親戚見了她都要問。那一晚發(fā)生的事,只有她知道, 眾人好奇地詢問她,都想知道這個十二歲的小女孩是怎么經(jīng)歷了親人的喪生。然而她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她知道那些人并非真的關心她,也并非真的關心楊文修怎么死,只是單純的八卦撩閑。她說了也不會得到同情,只是把自己的傷口撕裂給別人解悶。
她不愿意說。隨著年紀漸長,她越來越不肯同人交流心事了,包括她的父母。對她而言,所有人都是陌生人。
而陳進南,終究還是跟其他人不同的。
楊鑫知道他沒惡意。
她低著頭,大概的講了一些,說楊文修發(fā)病,自己去請醫(yī)生,醫(yī)生沒有請來。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也沒有什么情緒,也聽不出任何悲哀。陳進南聽了安慰她:“你不要傷心,爺爺總歸都要死的。”
“我不傷心。”
楊鑫說:“我只是不知道以后要去哪。爸媽要掙錢,家里沒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