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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北抬眸,黑沉沉的眼眸里不見一絲憐憫,冷漠地對賀父說:“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會幫你的,即便關昀心軟,有一天求我幫你,我也不會幫。因為你們應該為你們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賀若峰的下半輩子,我會讓他在監獄里度過,而你的下半輩子,你猜猜會不會傾家蕩產?”
賀父頓時臉色一白。
“賀家控股的股票已經全跌了,還將繼續跌下去,沒過一兩個月,就會徹底消失在市場上。輿論也會對你們施壓,賀若峰永遠都是個縱火犯,再也洗刷不掉。你還將背負巨額債務,也許過不了多久,就不得不變賣公司與房產。人到中年,嘗到這種滋味,感覺如何?”馮北漠然地道。而這些,他還覺得遠遠不夠。那些賀關昀失去的,他會一一討回來。
助理早就受夠了賀父的氣,在旁邊忍不住道:“或許可以在馮氏給您留一席之地,讓您來打工。”
馮北瞥了他一眼,道:“閉嘴。”
助理訕訕地閉嘴,心中還是有些幸災樂禍。
“馮總,你是不是忘了……若峰當年在海嘯中還救過你,你怎么能……”賀父嘴唇都在哆嗦,都快站不穩。他萬萬沒想到,馮北會是這么個態度,怎么會這樣呢!他真的將一無所有嗎?
提到這件事情,馮北握緊了謝關雎的手,眸色越發冷下來:“當年的事情我會調查清楚,如果賀若峰是撒了謊,冒充了別人,他付出的代價,就不止坐牢這么簡單了。那時,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賀父雙腿一軟,汗水從額頭上掉下來,眼前都開始發黑。
第16章 美人魚
他盯著地面,簡直六神無主。本來以為賀若峰在海嘯中救過馮北,是他最后的一張牌了。但是馮北現在這是什么意思?懷疑當年在海嘯中救了他的不是賀若峰?那還能是誰?
賀父慌不擇路道:“馮總,若峰那時幾乎喪命,你難道都不記得了?!他為了你可是——”
“可以送人出去了。”馮北有些不耐地打斷他。
助理過來抓住賀父的胳膊,帶著人往外面走,還沒走出幾步,只聽到身后傳來謝關雎有些沙啞的聲音:“等等,爸,我想問件事情。”
助理下意識地看向馮北。
馮北蹙眉,還是點了點頭,有他在這里,眼前這個人不會受到傷害。
謝關雎站在原地,像是心中按捺的話實在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周駿,周駿現在怎么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在見到自己父親是這樣的人之后,就知道,就算自己告訴賀父,自己是被馮北軟禁在這里的,賀父也絕對不可能想辦法救他出去。所以他根本沒想過要求救。可是,他不能放著周駿不管!他待在這里,所有和周駿德聯系都被隔斷,根本不知道那天分別之后,周駿被馮北怎么樣了。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馮北面色登時難看無比。他視線死死落在謝關雎臉上,眼前這個人這么多天一直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狀態,可是就在剛剛提到“周駿”這兩個字的時候,那雙暗淡的眼睛居然久違地出現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是的。”謝關雎抿起了嘴唇,雖然能夠感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那道凌厲的視線,可他決定不去理會。
雖然害怕眼前這個將他關起來的人,無比害怕。但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握住機會知道周駿的下落。
“你不知道?”賀父被馮北那番警告弄得有些六神無主,但還知道現在沒有到最后一步,千萬不能跟馮北硬碰硬。他回過頭來,仔細打量自己兒子一眼,道:“前不久他父親的公司生意狀況不佳被收購,他也失蹤好幾天了。難道他沒有聯系你嗎?”
“失蹤?”謝關雎臉色一白,有些惶然地看了眼馮北,眼神中的恐懼與憤怒一閃而逝。難不成就因為自己……
而他的手還被馮北緊緊捉在手心里。
謝關雎突然拼命地掙扎起來,他的那只手在火災中再次重傷,并沒有辦法使出什么力氣。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想要掙脫出馮北的手心。
可他越是掙扎,馮北越是死死握住他的手。哪怕被指甲劃出血來,也死死握住。
賀父一走,謝關雎終于忍不住,臉上露出憤恨,聲音因為激動有幾分顫抖:“你到底想怎么樣?”
原本只是他一個人被關在這里,如同被豢養的金絲雀一樣,不見天日,那也就罷了,反正他已經失憶了,什么都不記得了,他也無所謂。可是馮北不僅這么對他,居然還去針對周駿家里!這太卑鄙了!
“我想怎么樣,你不知道嗎?”馮北盯著謝關雎,看見他通紅的眼角,自己的心中卻是一陣陣悶痛。他買了水晶蝦餃回來,眼前這個人卻看都不看一眼,就好像自己在他眼中,完完全全是個陌生人,還是個令人討厭的陌生人。
“我只知道,你是個不擇手段的人。”謝關雎氣得胸膛起伏,“周駿做錯了什么?你——”
“你就這么在乎他?就這么討厭我?”馮北打斷他,神色薄怒,眼底卻是一片痛楚的幽暗。他將謝關雎逼到墻角,就好像要將他逼得走投無路,眼底只能看到自己一樣:“你一點都不記得,你以前有多喜歡我了嗎?”
“可我說了無數遍,我真的想不起來!”謝關雎捂住腦袋,腦子里又開始嗡嗡作響,一旦試圖去記起和眼前這個人有關的事情,所有的神經都開始痛到極致,就好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逼迫他去忘記一樣。
馮北眼中的悲傷一閃而逝,低低地開口:“我們可以慢慢來,你一定會想起來……”
“不會了,我不可能想起來了。”謝關雎眼中蓄滿了淚水,腦子里一陣陣尖銳的疼痛。他抬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似曾相識的人,說:“如果是美好的記憶,我一定會很愿意想起來了吧。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我只要一逼迫自己去想到和你有關的事情,我的腦子就開始疼……”
“你不愿意想起來。”馮北有些艱難地開口,雙目通紅:“記起我,會令你這么痛苦嗎?”
“我知道我以前或許和你有過什么糾葛……”謝關雎腦袋里尖銳的刺痛令他幾乎有些崩潰,控制不住自己般的順著墻壁滑落,嘴里喃喃道:“可我現在真的不記得你這個人,對你毫無印象,腦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幾乎是求面前這個人放過自己一條生路:“所以求你住手,不要逼我了……”
“是我在逼你嗎?”馮北死死盯著謝關雎,雙眼中布滿紅血絲。他宛如被幾尺的釘子釘在了原地,一瞬間被痛徹心扉的感覺貫穿。
他想要碰一碰眼前這個人,但是卻被眼前這個人避之唯恐不及地打開。甚至在這個人心中,他還不如姓周的。
以前分明那么喜歡他,用那種愛慕炙熱的眼神看著他,但是倏然之間,就把那些全都收了回去。之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冷漠,甚至是憎惡他。
馮北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場夢,夢里面眼前這個人深愛過自己而已。夢一破滅,什么都沒了,什么都一場空。否則這個人怎么會那么容易,說忘就忘,忘得一干二凈呢?那可真是一場噩夢,自己陷了進去,還越陷越深,可那個人已經抽身走掉了。
“所有和我有關的,你再也不想要想起來了嗎?”馮北還抱著最后一絲期待,蹲下去,注視著地上的謝關雎,聲音中有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顫抖:“如果你知道以前你對我的感情有多深,你會愿意記起來的……現在你不愿意去想起,只是因為你不記得。”
他的聲音越是在耳邊響起,謝關雎的腦袋就越是疼痛。他痛得眼淚都流下來了,終于控制不住自己,重重推開馮北,沖進臥室,“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馮北在原地如同雕像,無法動彈。隨著一聲關門聲,他一顆心猛地墜落懸崖。
這個人何時在他面前摔過門。
這個人喜歡了他那么多年,每次看見他時的眼神都能滲出濃濃的愛意來,幾乎要化作實質。收藏他讀書的聲音,偷偷看他書架上的書。還為了他半夜開車去幾十公里之外買他喜歡吃的東西。可是那時,他對這個人一屑不顧,用最惡毒、最冷漠、最充滿偏見的語言來嘲諷這個人,傷透了這個人的心。
這個人還為了他,義無反顧地沖進大火中,絲毫不顧自己性命。還因為他右手再也不能畫畫了,也沒有怨過他。
可現在,這個人再也不喜歡他了,不記得他了,也不愿意記得他、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