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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北蹙了蹙眉,正要說話——
倉庫門忽然被猛地摔上。
在爆炸中受了重傷的高個男掙扎著扶著墻壁,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他臉上被炸得血肉模糊,看不清原來的面目,但他看了眼地上的棍棒男,忽然咧嘴笑得十分滲人:“真是好手段啊,我們兄弟三個要不是命硬,今天不都得橫尸這里了。”
馮北和周駿同時注意到他手中還拿著另一把槍,頓時臉色一變。
早調查過這幾個人的資料,監視器上顯示他們只帶了一把槍,因此馮北闖進來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奪走棍棒男手中的槍,哪里想得到資料有誤,這個人還揣了另一把槍!
馮北猛地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擋在謝關雎面前,用撿來的那把槍一瞬間對準倉庫門口的高個男。
但高個男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速度明顯比他更快,咔嚓一聲舉起槍,指向了馮北。他惡狠狠道:“總共兩顆子彈,一槍一顆,你手中那把槍,已經沒有子彈了,嘿,你瞧瞧。”
馮北臉色驟變,看了眼手中的槍,果然槍膛已經空空如也。
倉庫內劍拔弩張。
馮北冷冷盯著高個男,緩緩將手中的槍放下,手指一松,槍“啪嗒”砸在地上。
“我們做個交易。”馮北面容冷峻,面不改色道:“你放我們離開,不止一個億。”
“我要再信你就是傻逼!”高個男吐了口痰,罵道:“你們有錢人就是會耍手段!你早就在手表和車廂里都安排了炸彈,我另一個兄弟靠得近已經重傷,我要不是八字硬,還背著老大偷藏了一把槍,也早躺那兒了!”
“那你想如何?”馮北不動聲色地問。
他距離倉庫有十幾步的距離,假如高個男的槍法并不準的話,或許有一線生機。只是,他倒并不怕打中自己,萬一打中了身后的人……
馮北臉色越發冷峻,必須速戰速決。
“我還能怎么辦?現在只有一顆子彈,也只能弄死你們其中一個人。另外兩個人我肯定弄不過,但是我不怕!”高個男憤怒地道:“至少要給我重傷的兄弟報仇吧!”
“現在你們來選,你們想誰死?”他舉起了槍,指向了馮北,隨后又拽開嘴角,指了指周駿。
他看著馮北和周駿兩人不為所動的神情,最后猙獰地笑了一下,把槍口指向了最后面的謝關雎——
果不其然,那兩人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
高個男頓時抓住了事情的關鍵。他扭了扭脖子,視線落在了謝關雎身上,陰測測道:“決定了,你來選。說吧,你想讓誰活,想讓誰去死。” 不死玄尊
選擇權被交到了謝關雎手上。他面色越發蒼白,虛弱地看了眼馮北和周駿。
倉庫里一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明顯對馮北不公平。因為在失去記憶的謝關雎眼里,周駿比他更值得信任。
可是,這個人剛才關心他了呢。
馮北抿緊了嘴唇,視線落在了謝關雎臉上。剛才與謝關雎對視的一瞬間,他就隱隱覺得這個人眼里好像多了某些熟悉的東西。可他不太敢相信,是記起來了么?可是,如果記起來了的話,為什么看向他的視線中,那么復雜難解呢。
終于,他看著謝關雎,喉嚨發緊,忍不住問出口:“你記得我是誰了嗎?有沒有記起來了,以前你對我……”
環抱著謝關雎的周駿雙手立刻一緊,越發用力地握住謝關雎的肩膀,出聲打斷道:“夠了!”
無可否認的是,他此刻正深深地害怕著,害怕懷中這個人真的記起來。那意味著他將真正地失去,并且變成難堪的小丑。
他咬緊下頜,不讓謝關雎看出來自己此刻正恐懼著什么。
拜托……千萬不要……周駿心里微微發著抖。
謝關雎閉了閉眼睛,眼眶微微發紅,輕聲回答:“是的,我記起來了。”
一瞬間,周駿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像被下了死刑一樣。
…………
空氣寂靜了幾秒。
馮北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他下意識地朝這邊沖過來幾步,想要把那個人抓進懷里。但是高個男立刻警惕地扣動扳機,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不許動!誰都不許動!”
馮北不得不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謝關雎。這個人記起來了,記起他來了,那為什么不立刻告訴他?為什么表現得就好像不怎么在乎那段過去的記憶一樣?可是,不管怎樣,他記起來了……記起來了!那么,就再也不會用那種陌生而排斥的目光看著他了吧。
馮北雙眸灼熱而急切地盯著謝關雎,眸中痛楚而欣喜若狂,愛痛交織。
而周駿眼眸剎那黯淡下來,他渾身僵硬地在那里,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他沉默地看著面前兩個人。而那兩個人看著彼此,就好像視線里再也沒有其他人一樣——
他知道,一旦賀關昀記起來馮北了,他就會變成個徹底的局外人。
本該如此的,這一個多月來,是他貪心了,他得到了本來不該屬于他的東西,而他甚至還可笑地奢望過更遙遠的未來。
現在,夢境破碎了,一切都該恢復原樣了。
周駿讓懷中的謝關雎靠著柱子坐穩,然后緩緩放開了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謝關雎的臉,說:“這一個多月我騙了你,對不起。”
謝關雎臉上露出個虛弱的笑容,艱難地搖搖頭,說:“我沒有怪你。”
聽到這句話,周駿笑了笑,腦海中許多記憶紛繁而來,有這一個多月和這個人在一起相依為命、平平淡淡的日子,但更多的是以前和這個人一同讀書辦畫展的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他怎么可能忘記。
他眼眶逐漸發紅,認真地凝視著謝關雎,低低地開口道:“你肯定會怪我的,要是你知道火災真正的……”
他忽然閉上了嘴,不敢再說下去。
如果這個人知道火災是他策劃的,一定不會原諒他。他知道,這個人把他當朋友,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如果朋友犯了原則性錯誤,還試圖傷害他身邊最愛的人的話,他一定會在朋友和最愛的人之間,選擇那個愛人的。
多么可惜,他花了小半輩子,不過來到這個人身邊,當一個比普通朋友關系好上那么一點點的好朋友。
他覺得自己是不甘心的。
可是再怎么不甘心,也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