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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內的燭火飄搖了下。
不遠處山巔上,沈宜完踩在樹梢上,風雖然在動,但他抱著手臂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全都隱藏于黑暗中,陰寒而高深莫測。他倒是要看看,他這個哥哥會怎么回答,將他的弱點告訴那個毛頭小子?可笑,即便是再來一百個人,全都知道他的弱點,也無濟于事,也無法從這里活著出去。
要是,哥哥選擇逃跑的話,就死定了。
那可真的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就連沈宜完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此時他的心臟高高懸起,等待著他哥的答案。
第62章 萬人迷
半晌, 周忌還沒有等待謝關雎的回答, 神情中不禁隱隱有些不耐煩和焦灼。他此時是冒險上山,萬一被沈宜完那個魔頭發現了,而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應敵的招數,那一定會慘?。?
“沒有太多時間給你?!敝芗烧f完, 就揮起劍,將真氣注入其中,朝著謝關雎雙腳上的鎖鏈揮過去。
他的修為比暗靈高了不知多少,一劍砍下去,卻也沒能損壞這鎖鏈分毫。他便知道,這鎖鏈是被下了禁術的,除非找到鑰匙, 否則很難斷掉。
“告訴我, 鑰匙在哪里?”周忌走過去捏住鎖鏈,問道。
謝關雎卻垂著眸,像是在思索, 明滅的燭光在他臉上晃動,讓他顯得十分舉棋不定——
周忌很是奇怪:“難不成你想繼續留下來被折磨?”
謝關雎卻一直沉默著。
周忌心中焦灼,正要再次開口, 卻聽謝關雎說道:“你走吧, 我不會和你聯手的。”
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 他臉上那種怔忡的神色也消失了,而是較為堅定。
周忌捏著鎖鏈的手猛然僵住,只覺得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的話, 頓時不可置信地扭頭去看謝關雎,滿臉訝異:“為什么?”
他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怎么想的,眼看著現在有絕佳的機會逃出去,居然拒絕?他們兄弟兩個交惡的關系可是在修真界中流傳已久!現在他被沈宜完綁在這里,顯然是不被折磨至死,沈宜完不會罷休。
都這樣了,他居然還想要留下來?難不成真的一心尋死嗎?!
“雖然謝謝你想要救我,不過我們兄弟倆的事情,和外人沒有關系?!敝x關雎神情淡漠地說。他動了動腳踝,將腳上的鎖鏈從周忌手中拿開,道:“你如果再不走,恐怕就要被他殺了?!?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是他面上根本毫無擔心的神色,而是對于周忌的生死毫不關心,即便沈宜完殺了周忌也無所謂。即便周忌再自欺欺人,又怎么看不出來這一點?
“你——”周忌還是覺得無法相信,他壓根無法明白這個人的想法。他本以為,沈宜燈和沈宜完兩個人不共戴天,積怨已久,現在沈宜燈又被沈宜完囚禁在這里,那么自己前來,他一定會與自己聯手,將他那個該死的弟弟除掉??墒乾F在,怎么自己反倒變成礙事之人了?
難不成是對自己心懷芥蒂,不肯相信自己?也是,兩人畢竟有正邪之分。
他咬了咬牙,試圖勸道:“我并非對你有利所圖,而只是,對你心生好感,如果你肯讓我帶你走,我現在立刻……”
出于名門正派的自尊心,他沒有說下去。
謝關雎抬起頭看向他,顯得極為訝異:“你我不過認識十來天,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而沈宜完是我認識了十幾年的人,你想要殺他,我反而會不客氣?!?
周忌:“…………”
周忌千想萬想,一萬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結果。他的表情都有點繃不住了。
他只覺得憤怒,隱隱還有些無地自容的羞愧。他剛才剖白自己的心跡,這個人卻聽也不聽。表白心跡對他來說已經十分不易,居然還被這樣折損自尊心!
“你不肯離開,難不成是因為你那個弟弟?他都將你弄成這副模樣了!”周忌不敢置信地問,他聽到了什么,居然聽到了沈宜燈為他弟弟說話,難道兩人關系并非傳言中那樣交惡,自己今晚反而是多此一舉?
謝關雎垂下眼眸,并未說話。
但是沉默即代表著默認。
周忌只覺得心都涼了,況且想到沈宜燈先前怔忡的神色,他與沈宜完之間必定有什么不為外人道的糾葛緣由。而自己一無所知,今晚就這么冒險上了山,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本來還以為能夠得知沈宜完的弱點,和沈宜燈一道殺掉沈宜完,可現在看來,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自己今晚不僅白來一趟一無所獲,自取其辱,而且——
周忌臉色一變,只覺得隔了很遠處的山巔上傳來躁動的風聲,仿佛有人極速朝著這邊掠過來。那深厚的修為令整個山頭的靈氣都被攪動,甚至讓這木屋外的樹木發出巨響。
周忌心頭叫道,不好,應該是沈宜完回來了。
他現在也顧不上救謝關雎出去了,只能先行逃命??墒?,他又將視線最后落于謝關雎的身上,那憤怒和恐慌竟然就這么消散,卻而代之的是幾分留戀——他從來沒有過這種一見鐘情的感覺。
那日在一個男人身上見了,后幾日他每晚都輾轉反側,腦子里盤算著如何才能得到這個人。今夜前來,即便得知了他的真實身份,也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的門派,想要救他下山,可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他看著這個人,可這個人并不看著他。是他一廂情愿了。
周忌咬了咬牙,說了聲“告辭”,便頭也不回地從窗子那里躍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唯有山間一點泉水反射出片片粼光。周忌使出渾身解數,拼命地朝著山下掠去,可是,在山腰上,路的前方立了一個人,負著手背對著自己,那人仿佛等在那里許久了。
周忌腳步一刷,停了下來,拔尖的動作一氣呵成。他額頭上滲出汗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沈宜完。這個人十幾年不曾下山,性情古怪乖戾,實際上修真界中并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覺得沈宜完和沈宜燈有幾分相似。
但即便有相似的面容,到底不是帶給他驚艷之感過的那個人。從沈宜完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就只有陰沉可怖的氣息。
積水反射出來的一點光落在沈宜完臉上,他轉過身來時,竟然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周忌只覺得更加古怪恐怖,不敢輕敵,御劍擋在自己面前,不敢退,也不敢上前。
“你有武器,我也要。”沈宜完笑嘻嘻地說,飛身從樹梢上折下一根樹枝,朝著山頂屋子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又咧開一點,然后伸手摸了摸嘴角,落在地上,將真氣充盈的樹枝指向周忌。那姿態實在傲慢,仿佛僅憑一根樹枝,就能贏過周忌。
“你笑什么?”周忌寒毛都立了起來。
沈宜完噙著笑,說:“我們兄弟倆的事情和你有什么關系?你管我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