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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讓公子死呢,他發過誓的。
第67章 萬人迷
一個月后, 山上進入了深冬, 四處下起大雪來,白皚皚一片將所有都掩蓋掉。
王不易斷了一只胳膊,不得已在一處小村莊養了一段時間的傷,但當他再次出現在修真界當中時, 卻聽到了一個駭然的消息。
沈宜燈已經死了。
正是死于多年前親手弒殺沈父的沈宜完手上。
酒肆茶館各處都四說紛紜,有說兩個人是為了爭奪沈父當年留下來的絕世秘籍,才互相背叛,導致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幾乎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兩個人的關系,在他們口中,不過是兩個魔頭自相殘殺而已,死掉任何一個, 都是大快人心的。
王不易在酒館大醉三天, 經過一連串的事情之后,感覺有什么崩坍了。
半年之前那場混戰之后,他一直堅信沈宜燈沒有死, 所以四處奔走尋找主上的蹤跡,并且認為只要將主上尋回來,門派眾人就可以重新恢復先前的元氣。
可是現在, 沈宜燈卻死了, 一切都不復存在了……即便將先前的門派眾人號召聚集起來, 也沒有什么意義了。
居然就這么死了嗎?
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要是只從那些人口中聽說這個消息,他是絕對不可能相信的,但是,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沈宜燈簽下的血誓也斷了……這意味著,他的主上真的死了,至少,魂魄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他焦灼狂躁,憤怒,且十分茫然,不知道接下來何去何從。
王不易一連幾日喝得酩酊大醉,在所有的情緒消失之后,心中只有唯一一個念頭,那就是拼上他這條命,也要報復。即便他知道,他再修煉上十年上百年,也不可能殺了沈宜完。
但他已存死志,結果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只身上山的時候,正下著大雪,即將除夕之夜,這山上卻冷冷清清的。
山下結界全都撤掉了,不知道沈宜完到底是什么心思,仿佛在等著和沈宜燈有關的人前來,和他提兩句哥哥也好。
天還沒有黑,屋子里頭就點起了蠟燭,映照在窗戶上。
窗戶上居然貼了紅色的剪紙,被燭光映出來,在院子里斜斜地拖長了影子。大概是因為快要除夕,冷清了很多年的山上居然也在屋檐上掛了兩只燈籠。
王不易背著刀捏著拳頭,只覺得心中憤怒,他完全看不透沈宜完這個人的心思,這么多年下來,他對主上總該有幾分親情吧,居然在主上死后,還有心情點蠟燭剪窗紙。
屋子里頭,桌上擺了酒盞和幾碗小菜,青年穿著黑衣坐在寒冰床上,懷里緊緊摟著一個人。
他聽到有人一路闖上山,進到院子里來,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連日以來往懷里這個人體內輸入真氣,令他修為大為耗損,不過面上除了臉色蒼白了些,眼眶中多了些紅血絲,并看不出來什么。
他不急不緩地將懷里的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那具已經沒有血色了的面孔脖子下方,摸了摸懷中人的臉,說:“哥,你忠心耿耿的下屬來了。”
王不易站在院子里,聽著屋子里的動靜。
沈宜完狂妄自大到沒有設下任何結界,所以他探出神識,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已經死去多時的沈宜燈——
雖然死后軀體被保存得很好,一直凍在寒冰床上,還有真氣蓄養,以至于尸體不至于腐爛生變。可那張面孔卻是蒼白青紫的,早就徹底僵硬了,回天乏術。
“果然已經……”王不易喃喃道,頓時有些站不穩。
他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親眼看到主上的尸體的時候,腦子里仍然亂糟糟一團,根本無法接受。
過了會兒,屋子里的青年才將人抱起來,坐到了桌邊。他把沈宜燈的軀殼放在凳子上,用一只手攬著,由于死去后身體僵硬的緣故,沈宜燈居然就這么坐著,一動不動,看起來仿佛還活著。
青年漫不經心地單手倒酒,遞到沈宜燈的面前,酒水微漾。
屋子里只聽得見倒酒,放酒杯的聲音。
王不易看著,只覺得詭異至極。
“不對,不能喝這么多,哥哥不勝酒力,剩下的干脆我來代勞了。”沈宜完忽然又笑起來,將那杯酒收回來,倒出一半后,重新放在了沈宜燈的軀殼面前。
他將酒一飲而盡,撐著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已經沒有了血色的臉。
過了會兒,又嘟囔起來:“過幾天除夕再多喝點好了,今天便算了,早點回床上去,免得你不舒服。”
王不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隔了半晌,才艱難晦澀地說:“他已經死了……”
屋子里沒有動靜,沈宜完又將那具軀殼抱回了床上,妥當地給蓋上被子。他也在旁邊側躺下來,充滿愛憐地伸出手去,在那張冰冷的面孔上輕輕撫摸,然后將頭輕輕靠在那具軀殼的頸窩處。
王不易看著沈宜完臉上那張與沈宜燈及其相似的臉,只覺得心中更加憤怒。若不是這個人,半年前他們教派不會死的死傷的傷,主上也不會遭此重創之后消失好幾個月,再度出現后,又被這個人擄走。
再傳來消息的時候,已經死在了沈宜完手上。
已經死了,這個人居然心狠手辣到連尸體都不放過。
“你準備什么時候準備后事?”王不易冷聲問。待處理完主上的后事之后,他便會立刻和這個殺人兇手決一高下,即便是死了也不足惜。
沈宜完臉上沒有生氣,面無表情地說:“沒死處理什么后事?”
王不易對這個人痛恨至極,要不是為了主上的身后事,也不會在這里和他口舌這么多。現在見他這副樣子,波瀾不驚的情緒里流露出來的悲傷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忽然就想狠狠刺痛他兩句,說些什么來令他如遭劍穿。
“你不想知道主上當年和你分開,下山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嗎?”他問道。
沈宜完臉上神色沒有什么波動,淡淡道:“哥哥離開后的這幾年,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暗靈監視下,每日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我都清楚得很,用不著你來告訴我他做了些什么。”
王不易很早就跟著沈宜燈了,他本來就是沈父安排給沈宜燈的陪練,之后在沈宜燈逃下山之后,他也助了一臂之力。
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教派中居然有沈宜完的暗靈,而自己和沈宜燈居然從沒有察覺過。他不禁心頭爬上一陣寒意,又想,怪不得當日白道那么容易就能夠將他一派攪弄得天翻地覆,八成又是沈宜完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