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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被擰下了頭,投進了烈火之中,照樣會死得連灰都不剩一粒。
“斯泰爾斯小姐,您有沒有想過,吸血鬼有一天也會死去,其實時間并不是無窮無盡的。”
他們離開了爆/炸現場,甫一站定,尤妮絲就猛地回過頭去,她看不看那個人,便直接一拳打在了對方的胸口,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失態過了,一個連吸血都標榜為優雅進食的女人披著散亂的黑發,對著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大叫道:“你闖過來干什么,你會死的,一不小心你就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那個男人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無比專注,專注得忘記維持終日掛在臉上的假笑。
“你還聽不聽我的話了!”尤妮絲還要一拳打過去,他卻穩穩握住了她的手。
兩只冰冷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仿佛再久一點,就能生出一絲絲的溫度。
“我害怕。”他說,“這種害怕的感覺,我不想再經受第二次了。”
尤妮絲愣了愣,抬起頭看他。
阿羅仍是那張十七八歲的少年面龐,時間好像從沒有在他們身上流逝過。
“那時候,我就想,你不想見我,那么就不見吧,只要你還活著,我不在乎,反正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所以我叫德米特里看著你,我就怕有一天,你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了。”阿羅說,那雙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吸血鬼不需要眨眼,但是他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就像是生怕只要一眨眼,他眼前的人又會變成一陣黑煙從他身邊消散。
尤妮絲抬著頭與他對視著,良久,她闔上了眼睛,將額頭撞在了他的胸口。
第35章
尤妮絲對于被親人愛人背叛的恐懼, 源自于三千年前。
棺材里沒有光, 也沒有響動,感覺不到時光的流逝,里面只躺著一具女尸,穿著血跡斑駁的亞麻質多利亞式希頓,睜大了眼睛,微微張開的嘴唇唇角還有一道已經凝固的血痕。
就在這樣一個一片死寂的空間里,突然響起了悶悶的咳嗽聲,一只手上抬, 撐住了棺蓋,木制的棺蓋在那一瞬間碎裂出一個洞,然后掌根處觸到了已經凝固變得冰涼的銅棺。
那雙睜大的已經僵硬的眼眶恢復了靈動, 只是琥珀色的瞳孔已經變成了血紅。
她在醒來的那一刻腦袋里還是一片混沌,只遂著本能用雙手去觸摸這個禁錮著她的地方, 厚重的棺木在她的用力敲擊下層層碎裂, 然而棺木外面包裹著的銅棺又將這些碎裂的木塊阻擋了回來, 砸落在她身上。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也無暇去回憶自己到底是誰,只想著逃離這里。
她用手肘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然而身體剛剛移動寸許,就感覺到小腹處一陣一樣, 她將視線移到自己的小腹處,盡管四周一片黑暗, 但是她仍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一柄劍,穿過她的腹部,將她釘在了棺材底部。
她只愣了片刻,在有限的空間內艱難地將那柄劍拔出,在看見劍刃上已經凝固的血跡時,發出了一聲嚎叫,像是野獸一般粗獷,卻又帶著幾分凄厲。
她像是發了狂一般,將手握成拳,用力敲擊禁錮住她的銅棺,這個并不寬敞的空間里滿是她用手捶打銅棺的聲音,她咬著牙,將頭撞向銅棺側面,只聽得一聲悶響,像是一塊巨石狠狠地砸了過來。
銅棺被她撞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她看著這個缺口,立馬激動起來,兩只手按在缺口的邊緣,想要將這層銅棺徹底撕碎,然而已經有濕潤的泥土從缺口處灌了進來,她大喝一聲,手腕用力,才凝固沒多久的銅棺被她硬生生掰出一個裂口,源源不斷的泥土從裂口涌進棺木內部,在她的下半身包裹在內。
她索性鉆進泥土之中,腳踩著下方的土向上爬,只不過這些土并不松軟,她腳下無從著力,手上也摸索不到任何可以借力鉆出的東西,整個人幾乎是被困在深層的土層之中。
盡管不需要呼吸,但已經有不少灰塵泥土鉆進了她的鼻腔而耳朵里,她咬著牙,用手刨著頭頂的土層,然后忽然看見自己近乎慘白的手忽然化成了一縷黑色的煙霧,鉆進了泥土的縫隙里。
她愣了愣,還來不及慌亂,只看見化為煙霧的部位逐漸往她的胳膊、肩膀處蔓延而來,幾乎是瞬息之間,她整個人就已經化成了一片黑色煙霧,聚攏在一起,又分散在各處縫隙里,而她只覺得自己像是縮小得比這些土粒還要小,輕盈而又快速地從縫隙里鉆出,然后在自己幻化的這片煙霧全部鉆出地下的瞬間,又恢復了本身。
地下一片安靜,而地上卻在下雨。
摩里亞半島的夏季多是干旱而炎熱,很少有雨,這場難得的雨沖刷著拉哥尼亞平原干旱的大地,蕩滌著這里特有的燥熱空氣。而仰躺在墳墓旁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大雨是替她清洗了身上的泥痕,還是將她拍打得更加狼狽。
她在大雨里躺了許久,才掙扎著爬了起來,頭發被雨淋濕,凌亂地垂在她腦后,那身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希頓緊緊貼著她的身體,與她而言,像是把她當作救命稻草死死攀住的溺水者。
然而她并沒有在意這些,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的饑渴感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嚨,一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張了張嘴,發出可怖的嘶嘶聲。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膚色慘白,不似活人,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已經涌上了眼眸之中,再多幾分,就要從她的眼眶里滴出來。
她被這種饑渴感折磨得又摔倒在地,她將臉埋在積了一灘雨水的草地里,然而忽然嗅到了一陣極為微弱的香氣。
她猛地抬頭,循著那股香氣向前爬行,然后不遠處的石碑下面,一條盤成一團的小蛇,那條蛇嘴里還叼著一只已經死去的田鼠,張大了嘴吞咽著。
這股香氣使得她忘記了饑渴感帶來的折磨,她用盡全身力氣迅速向前,小蛇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她按住了腦袋,她迫不及待地將蛇頭下方的皮膚送到齒間,用力地咬了下去,蛇血是冰涼的,不如恒溫動物的熱血美味,然而此時已經極度饑餓的她,根本不挑任何食物,她只想趕緊將這股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的饑渴感壓下去,哪怕只有杯水車薪。
她忙著進食,根本沒有留意到大雨拍打著傘面的聲音,等到那股比蛇血更加美味的味道飄到她的鼻間時,那個撐傘走來的人已經離她只有幾百米遠了。
她只愣了愣,將已經垂死的蛇扔到一邊,朝那個人奔跑過去,那人也察覺到了她,在她沖過來時已經抽出了自己的兵刃,將刃尖對準了她,她雙目如血,直接用手握住了刀刃,鋒利的刃口劃在她的手掌上像是切割巨石一般發出刺耳的聲音,而那個人在看見她亂發下面的臉孔時愣了愣,兵刃隨著雨傘一同墜落在地。
而他也被她用力撲倒,在她用牙齒扎進自己側頸的時候身體微微一抖,右手顫抖著,緩緩上抬,握住了她的腰。
原本正貪婪地吸食著血液的她在那雙溫熱的大手握在自己腰肢上時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撐起上身,死死地盯著這個被她撲在身下的人。
這是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他的身上穿著盔甲,黑色的頭發凌亂地垂在兩頰邊,嘴邊和下巴上布滿了青青的胡茬,那雙淺藍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大概是側頸的傷口真有些疼,他眉頭微微皺起,配著那雙晴空般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喝了一點血,已經稍微有些清醒的她還聞到了除了血腥味之外的甜膩香氣。
那是……葡萄酒。
她還能從這股酒味,嗅到科林斯灣夏季濱海的陽光的味道。
她死死地盯著這個男人。
她記得了,自己死前看過這雙眼睛,隱匿在火光之后,熊熊跳動的火光,也劈不開這雙眼睛內藏著的濃濃陰翳。
而此時,這個男人帶著一身的酒氣,眼中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感情,握著她腰肢的手逐漸上移,按在了她的肩胛骨上,想將她又拉回自己的懷抱。
“尤妮絲……”他似乎是嘆息著叫了一個名字。
尤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