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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白天怎么樣,或是先前在飯桌上的局面有多僵,但該說的還是得說,一味的躲避只會讓各自更難做。
明舒做不到與紀安黎針鋒相對,更不會因此就鬧到不可開交,始終沒那份心思。
倒不是舍不得或放不下,只是在這段感情中,紀安黎曾經的好占了九成,那些真心和付出不作假,對她的幫襯和扶持也有很多。一碼歸一碼,不能因此就全盤否定這個人,畢竟能交往八年,分分合合數(shù)次,某種程度上來講,她倆之間還是值得一份應有的體面。
先走走?明舒問,語氣還算輕松,沒搞得那么沉重。
紀安黎同意,好。
兩人朝前行進,步子很慢。
夜里的溫度還沒降下來,風有點大,帶著燥意吹拂。
紀安黎比明舒高一點,大概兩三厘米。她今晚穿的高跟鞋,而明舒則是平底鞋,視覺上她便高出一小截,瞧著更苗條高挑些。
她倆都是氣質型的,一個大氣干練,一個成熟穩(wěn)重,穿衣風格和打扮上也相近,并肩走在一起,遠看著其實很搭,十分般配。
明舒攏攏衣服,再拂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fā),良久,走出一段距離了,平心靜氣地溫聲問:最近都在忙什么,還是公司里的那些事?
紀安黎側身瞧了下,差不多。出了兩次差,前兩個星期去了英國,之前在b市待了一陣。
做項目?明舒問。
僅是隨口一講,不是真的在乎,臉上并無半點好奇的神色。
不是,紀安黎說,去那邊陪老人,我外婆。
明舒大致知道紀家的人物關系,有哪些重要的親戚,在什么地方,可具體的卻不是很清楚。知曉紀安黎外婆家也是個不錯的家庭,大家族級別的,她隱約能摸清其中的厲害,于是了然地嗯聲,沒多問。
紀安黎解釋:前陣子身體不舒服,心血管方面有問題,去醫(yī)院檢查了下,住院觀察了兩天。家里沒人,大哥他們都不在,只能是我去陪著。
明舒不太在意這個,說:她是長輩,應該的。
紀安黎問:你呢,這些日子都在干嘛?
還是原先那樣,瞎忙,成天亂轉悠。沒空出差,都是凡楚玉在做這些。明舒回道,把一只手抄進裙兜里,上個星期接待了一個明星客戶,又賺了一大筆。
新裝發(fā)布會籌備得如何了?紀安黎問,對工作室的近況很是了解,全都有所耳聞。
也就那樣,一般吧。明舒說,想了想又改口,目前來看算是比較順利,沒出什么岔子,都準備得大差不差的了,還行。
紀安黎轉回去問:哪個明星?
明舒報了個名字。
紀安黎說:之前見過。
明舒:嗯。
最近挺火的,紀安黎說,演了幾部還可以的電影。
雖然是客戶,但明舒對明星不太感興趣,不想聊這些。
紀安黎倏地說:伯母前幾天給我發(fā)了消息,問了幾句。
察覺到她不喜歡,硬生生轉開話題。
聽到明義如,明舒頓了頓,沒吱聲。
紀安黎問:她和蕭叔身體還好?
挺好的,明舒說,整天都忙,到處跑。
紀安黎說:沒辦法,她要管理那么大一個公司。
不想講這些,明舒直白說:她還不知道咱倆的事,你別介意。
紀安黎回道:不會。
明義如就是那樣的性格,是那種想法很難改變的頑固分子。當初自家女兒出柜,她一時接受不了,氣得心窩子突突疼,抄起棍子就打人,等把明舒和紀安黎趕出家門了,自己也郁悶得急火攻心,半天不到就進了醫(yī)院。而當后來想開了,慢慢接受了紀安黎,便愈發(fā)認定兩人。
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能過得順遂,不論是生活還是感情。而對于明義如,她第一段婚姻太失敗,女兒又是性少數(shù)群體,這樣的想法便更加強烈。
明舒和紀安黎在過去的那些年里的表現(xiàn)還不錯,外人看來是比較穩(wěn)定的,挺符合以上的預想,讓明義如非常安心。
明舒思忖須臾,半是認真半是保證地說:等這次回去了,我會跟她講清楚,下次不會了。
可能是沒料到她會這么回答,過于生疏的語調讓紀安黎身形一滯。
許久,紀安黎才緩緩神,輕聲說:沒什么,伯母她
明舒打斷道:我媽總愛給人添麻煩,抱歉。
紀安黎張張嘴,囁嚅片刻。
沒有,伯母人很好,不麻煩。
夜晚的路上偶爾有人走來,路過她們身旁。
兩個早已分手的人都控制住了脾氣,講著一些著實無趣的家常。聊完明義如,不一會兒又轉到云奧集團上,明舒主動問了幾句。
回去以后還順利嗎?
紀安黎點頭。
明舒說:那就好。
紀安黎無言,有些沉默。
其實她倆分手的原因,究其根本就是在此。紀家不會同意一個同性戀繼承家產,丟不起那個臉,紀安黎必須在兩者中選一個,要么為了愛情拋棄龐大的家族財富,要么為了后者忍氣吞聲。
紀家不過分摻和子女的婚姻事,但最基本的傳統(tǒng)不能丟,不管私下里什么樣,不該帶回家的一定不行,起碼明面上得營造出平和的假象來,不愿意也必須做做樣子。
兩人交往好些年而不向紀家出柜,紀安黎選擇找人結婚,都是因為這個。
出了校園以后的感情不如早先那樣純粹,不再是給顆糖就能樂半天的時期了,各自的顧慮太多,勢必得有一個人退步才能維持下去,不然只能以分開告終。
現(xiàn)實是理想和利益的綜合體,有時浪漫,有時殘忍。
站在紀安黎的角度,不論是否遇到明舒,只要留在紀家,婚姻就只是一個形同虛設的玩意兒,形婚也好,為了利益聯(lián)姻真結婚也罷,她跟那個人都不會有所謂的感情存在,只能是利益捆綁。
于她而言,兩手抓是損害最小的方式。
明舒也清楚,想得通個中緣由,但接受與否又是另一回事。
且不說對她、對另外那位公平與否,法律層面上的認同比所謂的真心更牢靠,領了證蓋了戳的關系,第三者只有局外那個,注定以后都見不得光。
她的理智不允許,自尊心也不允許。
紀安黎始終不提這個,似乎無事發(fā)生。
明舒走在前面,瞧著遠處黑魆魆的夜色,狀似無意地問:相親怎么樣,合適嗎?
對方停了一下,不出聲。
明舒不等她,繼續(xù)走著。
英姐說在四海酒樓遇見你了,是那一次?
紀安黎猶豫不決,要回答又不愿意告知細節(jié),直到距離拉遠了又跟上去。
不怎么樣,她說,沒成。
明舒問:家里不滿意?
沒有,紀安黎說,緊了緊手,解釋,那次不是相親。
明舒平心易氣,沒惱,也不窩火。
家族聚會?
不是,紀安黎回道,只是一個普通的飯局。
哦。明舒應道,不似第一次談這個時那么激動了。那回她倆還吵架來著,冷戰(zhàn)了好幾天都沒講話,再嚴重點就該砸東西了。明舒沒生氣,像跟普通朋友聊天那樣,那找到人選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