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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沒有人回應。
文斯覺得自己很傻,但卻很開心,好像突破了另一個次元,找到一個特別的伙伴。
別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知道。
文斯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下去了,他在這個城市會順利地上完大學,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他所求不多,余生平安,慢慢到老而已。
但隱隱約約,又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你說,我想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文斯指間夾著筆,托腮看向圖書館的窗外,外面風和日麗,秋意半染的楓樹,開始落下第一片葉子。
文斯突然下意識回頭,可安靜的閱覽室門口,只有夾著書本往來的學生。
明明沒有風,手邊的紙卻莫名翻起來,徐徐掉在地上,文斯回過神,忙彎腰下去撿。
然而他卻怔住了
桌椅下錯開的陽光與樹影,竟在那張紙上緩緩描摹出線條。
非常溫柔的字跡,溫柔到文斯一眼看到,就仿佛能在腦海里想象出寫這字的人,該是怎樣的模樣。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那些字跡最后竟連成了幾句話。
第一百零九章
文斯終于醒了。
從上次他的四肢出現活動跡象之后,聞禮也漸漸恢復正常作息,像是決定要打持久戰,他開始在意自己的身體,并將工作全都搬到病房做。
文斯醒來的時候聞禮正坐在旁邊,用電腦處理事情,音樂軟件里播放著舒緩輕柔的法語歌,醫生說適當的感官刺激對喚醒病人的意識有好處。
一切如常,同這些日子以來的每個白天都一樣。
所以當聽見那聲低低的聞禮時,正在鍵盤上敲擊的動作微頓,聞禮卻沒有馬上轉過頭,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直到身側那只手輕輕碰到他的腿,聞禮才像陡然反應過來。
病床上,文斯淡色的嘴唇翕動,他臉色仍舊白得透明,半掩的瞳仁就顯得愈發漆黑,只是望向聞禮的眼神怔忡,大夢初醒似。
聞禮起先還木然地坐著,下一秒他迅速按響呼喚鈴,連著按了好多次,直到醫生護士匆匆忙忙跑來。
看到文斯醒轉,都是又驚又喜。
可最該驚喜的聞禮,卻只在旁等他們做檢查,表情平靜到不可思議,但他眼睛是一直是看著文斯的,在圍繞著病床緊張忙碌的白大褂中間,視線落在他們的每一個檢查的步驟上。
十多分鐘后,醫生終于宣告,這可真是奇跡!
病房里恭喜的、叮囑的,熱鬧了一陣兒。
直到房門再次被掩上,屋內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一直站在床邊的聞禮這才靠近幾步,垂眸沉默地看向床上靠著的人。
文斯微微抿唇,緩緩勾起一個笑來。可剛想說話,就被用力地抱住了。
他有點吃驚,又仿佛早有預料,輕聲道,我還以為
到底久未言語,這樣突然說話嗓子啞了,竟然沒能發出聲音。
文斯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但從剛剛檢查時醫生的反應看,這一覺睡得肯定很長,還以為醒來時聞禮就會有不同的反應,結果哪想他那么冷靜地就叫來了醫生。
不過現在看,是不是才意識到自己醒了?總感覺這樣的弟弟,可憐又可愛。
文斯抬手輕拍聞禮肩膀,盡量潤了潤嗓子,緩緩道,幫我坐起來。
剛剛護士只把病床上升了個小傾角,躺太久突然的血液回流會讓大腦眩暈,所以還需要再適應幾分鐘。
聞禮將角度一點點上升,問他,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文斯搖了搖頭,就是沒力氣
聞禮將枕頭墊在文斯身后,那坐一會兒就躺下吧。剛剛才去掉那些插管,他擔心文斯身體不能適應。
嗯。文斯輕聲應道,似乎是在打量聞禮的樣子。
而聞禮卻忽然別開了視線,看向輸液管,仿佛覺得它滴速有點快,稍微調了一下,然后掖了掖被角,之后又拿起桌上的水杯。
剛想問文斯要不要喝水,才想起這是他自己的杯子,這些天來文斯飲食一直用的鼻飼管。
總之就是看遍了一切能看的事物,關注了所有該關注的東西,卻就是沒有看文斯。
聞禮最后拿出手機來,忘了跟爸爸說了。
文斯就默默地等他撥出電話,聽到他說,爸,姐醒了這句的音調聽著隱約發顫,讓文斯心里微微地一抽。
聞禮打開免提,文斯剛喊聲爸,那邊的男人就激動得又哭又笑,文斯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而直到這時,聞禮仿佛才看住了文斯,他細細地聽他和父親說話,見他嘴唇開始有了些許微薄的血色,他頭發長得略長了,他好像更瘦了
他是真的,回來了。
聞禮眼睛眨了眨,白眼球里一瞬充斥上明顯的紅血絲,雖然極其想要努力壓抑,卻感到從眼睛到喉嚨到心臟都是又酸又慟。
直至電話放下,終于再也忍耐不住,他又一次用力抱緊了那個人。
這次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般,很久很久都沒能撒開手。
聞立民來過,到晚上被姐弟倆勸走回去休息。
父親剛才和文斯說話,聞禮就在旁處理工作,等他走了,聞禮便靠床挨文斯坐著,把筆電放在腿上,今天的工作還差個收尾。
他已經很習慣了,文斯昏迷的時候,他就是這么一直在醫院辦公的,有時候敲著敲著字,右手會像有自己的意識,往旁邊碰碰文斯的手或者臉。
而現在這個小秘密,被發現了。
文斯正在看聞禮電腦上的字,手指就被輕輕地碰了一下,他垂眸看向正在作案的那只手,眼里流露出笑意。
聞禮也意識到,再看文斯笑得那樣子,不由自主就攬過人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就笑話我吧。
文斯哪能真笑話他啊,只是在這個溫馨的場合下,煞煞風景罷了。
你的電腦,要掉下去了。聞禮現在側身親他,腿上的電腦呈傾斜狀態,搖搖欲墜,那個看起來挺貴的文斯好心提醒。
聞禮卻道,里面的數據更貴。
難道你都沒有備份的嗎?
所以你覺得我連個電腦也摔不起嗎?
文斯噗嗤笑了,我們倆這是什么弱智的對話?邏輯都不通他嘆氣,我睡傻了也就罷了,你怎么也跟著傻了?
聞禮看著他,我是傻了。
他抱住文斯,將下巴擱在他肩膀。
這次的胡茬是真的挺硬的,文斯隔著病號服都能感覺到那種刺刺的感覺,聞禮應該很久沒刮胡子了。
從前的商界精英、青年才俊,文斯今天睜開眼看到,就想著,他怎么能變得這么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