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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越嗤笑一聲，往墻上靠了靠，繼續(xù)說道：“我記著孟懷遠高中畢業(yè)的時候，我跟他再學(xué)校里生氣，那個時候，你跟我說了一首詩，你還記得么？”

“記得。”

曾經(jīng)撫慰過無數(shù)人心靈的《致橡樹》

事情過去了這么久，袁尚依然記得，當(dāng)初自己心里是怎樣的風(fēng)暴般的妒忌。

夏越彎彎嘴角。

當(dāng)時袁尚會念的段落是——

我們墳蛋寒潮、風(fēng)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有些時候，歇斯底里的表達并不能代表什么，尤其是在自己的親人面前，而且愛情也沒有那么值得歌頌。”夏越語氣淡淡的：“如果當(dāng)時孟懷遠跟我一起回來，我們手牽手的向我的父母大喊我們要在一起，看似很痛快，很忠貞，好像我們的愛情就此得到了升華，可其實那很自私，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把我爸媽氣出個好歹來，于我來說，我做兒子的，如今鬧出這樣沒有臉的事情在外面人盡皆知，讓父母操了這么多的心，已經(jīng)是很不對了，真的不應(yīng)該，再因為處對象的事情，鬧的六親不認(rèn)。”

袁尚默然，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夏越深吸了一口氣：“在跟你說說孟懷遠，他一開始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準(zhǔn)備在我們在門口跪著，啥也不管，一直跪到我媽同意為止，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了，可是我不愿意，作為他的愛人，我不愿意讓他下跪，作為兒子，我也不愿意讓我媽生氣，所以我暫時讓他躲起來，這個對于他來說，比在我們家門口跪著難多了，他幾乎天天都想直接沖過來把我?guī)ё咚懔耍墒撬荒堋@種心理上的煎熬和想念，要比你說的那種…歇斯底里的吶喊愛情艱難多了。”

夏越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了看袁尚，繼續(xù)說道：“你還別不信，我跟孟懷遠走的這條路很磨人，因為它艱難而漫長，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有時候我們兩個偷偷的見面，他望著我的眼神都有種恐懼，他害怕我媽一直不同意。”

說到這兒，夏越輕笑了一下：“因為他會永遠為我等下去，即便是我媽來個十幾二十年的就是不同意，他也會等下去，但是他真害怕就這么一直分離不能經(jīng)常在一起。”

“所以……我們就是致橡樹里的兩棵樹…”

不是攀援炫耀的凌霄花，也不是為綠蔭歌唱的鳥兒，而是看似分離卻又相依的兩棵樹。

袁尚望著夏越，目光中說不出的執(zhí)拗，想張口再說些什么，卻又覺著自己挺幼稚的，可最后還是忍不住低聲說道：“那你為什么這么憔悴，既然是已經(jīng)打算好的，你為什么會失眠，要借助安眠藥才能睡覺。”

“這就是個人能力的問題了……”夏越攏了攏身上的一副，剛要繼續(xù)說來，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有一聲走出來。

夏越趕緊站起來扔下袁尚，上前詢問怎么樣。

沒有什么大事，只是一瞬間血壓有點高，外加夏媽媽原本心臟就不好，一時間急火攻心了。

即便如此，醫(yī)生還是囑咐了夏越，這雖然沒什么大問題，但是也不可以小看，這是這次緩過來了，要是以后再這樣惹她生氣，哪下緩不過來，那就是要出大事的。

夏越點頭應(yīng)了，心里嘆氣。

“你咋還吃上安眠藥了，天天晚上都睡不著？”

回家的路上，夏越開車，夏媽媽坐在副駕駛，一開始母子兩個都挺安靜的，誰也沒說話，一直到快到家了，夏媽媽才開口。

事到如今，夏越也沒什么好掩飾的，只能點點頭說道：“這兩天天冷，晚上總是咳嗽，睡不好，就去開了點安定，也沒多大的事兒。”

語落，車?yán)镉质且魂嚦良牛镁脽o聲。

過了好久，夏越都把車停進車庫了，才聽見夏媽媽說道：“快過年了，問問孟懷遠忙不忙，三十能不能趕回來過年……”

“……”

夏越幾乎都感受到自己渾身一陣顫抖，不可置信的轉(zhuǎn)頭：“媽……”

“我跟你是真沒招了，夏越，你媽我是一點招都沒有了。”夏媽媽眼睛含著淚。

她就這么一個兒子，從小到大都那么懂事，她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寶的待著，她心里一萬個想要讓他跟孟懷遠憤慨，然后老老實實的娶妻生子。

可是，夏越這段時間雖然說是不作不鬧，可是三天兩頭的鬧病，人都瘦的沒樣了，現(xiàn)在還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得靠吃安定才能睡著。

她也害怕，她害怕自己再這么別下去，夏越這身子骨磋磨不了，夏媽媽從小就身體不好，就希望夏越能有個好身體，偏偏出過夏老六那么一回事，把夏越的身體毀了，眼看著趁年輕好養(yǎng)回來，又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

她是看出來了，夏越從小心思就重，面上不露什么痕跡，其實他全藏在心里了，哪天真憋出點什么病來，像電視上說的什么抑郁癥，不定什么時候就容易想不開自殺。

剛才在醫(yī)院里的時候，她就想了，這次要真是夏越吃了安眠藥，那她哭都找不著調(diào)。

所以出來的時候，她心底里轉(zhuǎn)回了千萬遍，最終還是說了那句話。

雖然說完就后悔了，可是她還是得說。

她害怕因為這點事兒，最后把自己兒子給弄沒了。

就算他喜歡男人，那也是自己兒子，總比真出點什么后悔不及的事情要好。

“往后你們愛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別給我面前晃悠就行，你該上學(xué)上學(xué)去，畢業(yè)了以后，要是想回來，我給你買房子，你跟他出去住，年節(jié)的愿意回來看看我就回來看看我，不愿意就拉到，我跟你爸還能再干幾年，以后干不動了，家里的生意你要想接手就接著干，不想的話就往出一賣，留著錢你自己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說完以后，夏媽媽抹了把眼淚。

“媽……”夏越哭了，忍不住像小時候一樣摟住媽媽單薄瘦削的肩膀：“媽，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往后我什么都聽你的……”

在這個世上，為了你，能那樣歇斯底里的決絕又能如此百般求全的妥協(xié)，只有父母。

而他們會那樣做，無非只是想讓你過的好。

夏越在媽媽面前哭的像個小孩子，夏媽媽看著他，仿佛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還很小的夏越，在幼兒園門口死活拉著她的手，哭喊著不要離開媽媽。

一瞬間夏媽媽的淚意磅礴，心里不斷的安慰自己，好在是孟懷遠，不管怎么說，孟懷遠還是好的，他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深陷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