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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呼:“萬民撐傘,庇佑清官。”
萬人呼:“萬民撐傘,庇佑清官。”
“萬民撐傘,庇佑清官!”
“萬民撐傘,庇佑清官!”
“萬民撐傘,庇佑清官!”
雄壯渾厚的聲音排山倒海,震得高大巍峨的皇城抖了抖。春花一步步走到登聞鼓前,登聞鼓的帶刀侍衛眼睜睜看著春花拿下鼓槌。
鄭長德忽然從人群里出來制止:“夫人,還是在下來吧,登聞鼓響不管有無冤屈都要受五十御棍。”春花一身嚴整命婦禮服,回過頭定定的說“我去,我要親自去會會那些宗室。”這是唯一救周清貞的機會,她不放心任何人。
“這些日子辛苦鄭大哥了,多謝。”這里邊有些人,是鄭長德聯系他父親往日門生故舊,組織起來的。春花說完雙手持鼓槌,轉身抬頭看架子上巨大的登聞鼓,在它面前春花顯得那么纖細渺小。
抬起胳膊‘咚~’一聲敲響,渾厚的余韻讓春花身上毛孔收縮,但她沒有停頓舉起另一只胳膊‘咚~’‘咚~’‘咚~’悠長的鼓聲直入金鑾殿。
不一會兒登聞鼓值官急匆匆出來,發現身穿四品命婦服的春花楞了一下,上前揖手行禮:“夫人我朝律凡擊鼓者一律先受五十御棍。”
春花放下鼓槌:“我是朝廷命婦也在此例?”
“這……”值官確實沒見過命婦擊鼓的,有些左右為難。
“再者……”春花忽然低頭撫上自己小腹,面色一瞬變得溫柔“我有將近四個月身孕,五十御棍怕是會要了孩兒性命,我記得我朝有律刑不及孕婦。”
律法和律法沖突了,值官不敢做主只能上報天豐帝。有朝臣立刻出列嗤之以鼻:“既是內帷夫人就該相夫教子,鬧到御前成何體統?”
戶部侍郎出列恥笑那官員:“婦人也是陛下臣民,怎么就有冤不能伸?”
昭親王臉色嚴肅則擰眉問道:“外邊剛才傳來百姓山呼,可跟這婦人有關?”
小小的值官跪在金鑾殿上哪個也不敢得罪,只能苦著臉:“回稟王爺據侍衛們說,那些百姓是跟這位夫人一起來的。”
“哼!好大的膽子,聚民鬧事這是要造反嗎?”昭親王向上啟奏:“請陛下派兵驅散刁民,將這婦人以謀反罪論。”
天豐帝坐在上位和氣的笑笑:“王叔何必震怒,不就是送萬民傘要庇護官員,這是好事說明此人為官清廉不負朝廷恩賞。再者他們手無寸鐵又沒有要攻城略地,哪里說得上造反二字。”
昭親王無話可說,另有官員見機開口:“既然黃侍郎說婦人也是陛下臣民可以告御狀,那就按律先打五十御棍好了。”天豐帝想起幾年前見過的那個明媚小丫頭于心不忍,五十御棍下去就是壯漢也要去掉半條命,可是這節骨眼上他沒法開口包庇春花。
戶部黃侍郎站在金殿上啟奏:“她是朝廷命婦,又是女子請陛下法外開恩。”
黃侍郎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反對:“要是為著這些就法外開恩,那滿朝命婦是不是有個雞毛蒜皮的事就敢來敲登聞鼓?”
小小的值官跪在金鑾殿上滿臉苦色,卻不敢打斷這些大人的爭辯,還是天豐帝察覺問他怎么回事,小值官才敢開口:“諸位大人,為難的不是她是朝廷命婦,而是她有近四月身孕,我朝律法刑不及孕婦。”
剛還爭的熱鬧的大臣都安靜下來,這……也是這會兒他們才反應過來,敢聚集萬民到午門的,能是平常女子?
昭親王忽然開口:“那婦人是幾品?”
“四品”
“莫不是佞臣周清貞的家眷?”老王爺臉色沉下來,小值官嚇的戰戰兢兢叩頭:“下官見她是命婦,就先行禮未及問她姓甚名誰哪里人?”
“混賬,人是誰都沒弄清楚,你跑來做什么?”
“王爺饒命,都是小人失職。”小值官不停磕頭嚇的要死,他說是官,不過就是守著登聞鼓這些年也沒人來敲,結果一敲就出了他的職權,還遇到那么多黑壓壓百姓很嚇人。
“好了”天豐帝和藹開口“既是孕婦就免去杖責。”
“是”小值官戰戰兢兢應了爬起來往后退,結果又被昭親王叫住:“回來。”
“是”苦哈哈的小值官連忙原地跪下。
昭親王轉向皇帝拱手啟奏:“陛下法不可廢,登聞鼓響五十御棍是為了避免臣民們為點小事,就來驚擾天子。若是今日為孕婦開例,往后凡有孕女子來擊鼓是不是都要免去刑罰?”
“如此那些女子必然有恃無恐,大小事情皆來煩擾陛下,陛下是以天下為主還是處理那些女子雞毛蒜皮之事?”
昭親王乃是宗室首領,他一開口在朝的宗室紛紛響應眾口一詞:“請陛下以圣祖鐵律為準,莫要為個婦人破例,視國法為兒戲。”
“臣等亦請陛下三思而行,切不可破例,以免日后婦人們拿金鑾殿當衙門隨意往來。”金鑾殿上跪倒一片大臣。
近四個月身孕,天豐帝袖子下的手慢慢捏緊。
黃侍郎急了高聲呵斥:“我朝有律法刑不及孕婦!此乃圣祖皇帝的仁慈爾等豈可罔顧?”
“刑不及孕婦那條律法是針對犯婦,這女子并非犯婦,她敢敲登聞鼓,就該以登聞鼓先例處理”反對的聲音也絲毫不低,然后拱手向上義正言辭“請陛下依例處置,賞那婦人五十御棍。”
后邊黑壓壓一片人也跟著齊聲請求:“請陛下依例處置,賞那婦人五十御棍。”
冬月早上北風里帶著寒涼冷意讓人忍不住瑟瑟,天上也有太陽,可是那陽光雖然明亮卻像是隔著什么,沒有什么溫度。午門外春花靜靜面向皇城站立,雙手護著小腹臉色寧靜,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心漸漸沉下去:阿貞……
手背讓北風吹得通紅冰涼,只有掌心一點點溫度護著腹中胎兒,春花猶如雕塑般看著宮門,即便擔心也不能讓她彎下脊梁。
阿貞,等我。
第79章 激變
朝堂里依舊爭論不休, 最后天豐帝開金口:“朕記得圣祖時軍紀嚴明,有一次行軍途中圣祖驚馬踩壞農田,按紀當杖責二十。圣祖喚來行刑官要領軍杖,左右苦勸‘法不加于尊’又正在行軍途中,勸圣祖免去此刑。”
這件事不說朝堂上的人都知曉,就是鄉野百姓也聽過傳奇故事。圣祖皇帝不愿軍法成兒戲, 又不能戰前主帥受傷耽誤軍情,最后脫下身上戰袍,將戰袍置于三軍之前杖責二十。
“那婦人既是命婦又有身孕,朕看就依圣祖先例,讓她脫下命服杖責命服五十御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