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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開口的,還是蒲先生:“二位,我在想,那潑皮楊興曾說,馮舉人的亡妻衛氏,曾嘗試襲殺宋平云狗賊的事情。”
不等我開口,王御使早臉色一沉,道:“那潑皮只知道污蔑良家婦女,實在罪不可恕!要真是宋淫賊害了貞潔烈女衛氏,我非拖他尸首出來,鞭打至齏粉為止。”
蒲先生頓時愕然,忙問王御使道:“若我說破此處,王御使莫非真打算如此?”
王御使頓時尷尬起來,撓頭道:“只是我一時氣話,蒲先生不必當真。”
蒲先生卻陰沉了臉,沉痛道:“各位可記得我曾說過,正常而言,衛氏應當整日被宋淫賊煩擾,沒有投繯自盡的機會?”見我和王御使無言點頭,蒲先生低聲道:“事實恐怕是,那宋淫賊扼殺衛氏,又偽裝成上吊自殺。至于宋淫賊扼殺衛氏的緣故,恐怕真如楊興所說,是衛氏伺機刺殺宋淫賊,卻被宋淫賊架住,于是在相持之下……”
“氣煞我也!!!!”王御使突然如暴雷一般怒吼起來。在椅上醉臥的槐兄,也被這震天吼驚得一跳,驚恐地盯著王御使。
“宋淫賊,你下了地獄也別想安寧!!來人!!與我找到宋淫賊墓穴!!看我鞭尸一千下好好解恨!!”王御使歇斯底里地連連吼道。
蒲先生也被驚得不輕。他連忙一邊推著我往屋外走,一邊扭頭與王御使道:“王御使,在下與嚴飛要查實些廣平風土,在此先行告辭。愿鞭尸愉快!”言罷,我哪等蒲先生催促,自顧自往衙門府門口奪路而逃。卻看府內的衙役們,盡數被御史大人歇斯底里的暴喝嚇得戰戰兢兢,急忙往書房趕去查看究竟。
如此一來,我竟與蒲先生兩人踏上了名副其實的廣平之旅。
第十章 最后一塊拼圖
出了衙門,蒲先生與我兩人一人跨上一匹馬,悠然在廣平縣內四處打轉。看著大小高低各不相同的房屋,聽著街上孩童相互嬉戲打鬧的笑語,又走過各家綠油油的田地,真是好一番百姓安居樂業的情景!賞玩片刻,蒲先生忽然與我說道:“飛,此事,我心中已有把握。”
我見蒲先生語出驚人,連忙抱拳道:“愿聞其詳!”
蒲先生笑著拉過馬頭,往南邊的村頭去。途中,蒲先生見四下沒有旁人,便湊上來與我說道:“飛,你還記得我曾懷疑,紅玉誘使馮舉人迎娶衛氏,其中另有蹊蹺?以及衛氏落入宋狗賊之手后,竟不惜以命相搏。雖反遭宋狗賊所害,但衛氏謀劃刺殺之事,恐怕屬實。”
我聽了大驚:依著蒲先生的語氣,衛氏似乎成了被精心安插在宋狗賊身旁,伺機刺殺宋狗賊的間諜?然而,蒲先生并不等我作答,便指指眼前的酒家:“飛,待我與張掌柜問些事情。”
說完,我與蒲先生二人便拍馬上前,隨即拴了馬,步入酒館。見了張掌柜,蒲先生與他抱拳道:“張掌柜,特地前來詢問,四年前遭滅門的宋家,可有在廣平本地雇用家仆?”
張掌柜連連點頭,道:“曾有,曾有!這宋姓的惡霸,約莫八九年前忽然搬來廣平,當即出了大價錢攬去幾家本地人進府做工。這宋土豪,平日里飛揚跋扈,目中無人,更縱容惡仆為非作歹。李如松縣令也奈何不了他。直到四年前有義士將惡棍全家幾人悉數剿滅,廣平才重獲安寧。”
蒲先生忙問:“既然如此,張掌柜可知道廣平的哪戶人家曾在宋家當過差?”
張掌柜抬手指了指在一旁角落,獨自吃菜喝酒的中年男子,與蒲先生送了個眼色。
蒲先生會了張掌柜之意,輕聲道謝,抽身往角落的酒桌走去。
跟蒲先生身后,我尋思既然有了潑皮楊興的前車之鑒,這番更要與那角落里孤僻之人打交道,也必定要留心不測。我不由握緊了拳頭。
坐在角落那桌的男子聽到動靜,抬頭便看見我和蒲先生兩人朝他走去。見蒲先生與他一抱拳,便放下了手中筷子拱手回禮,隨即抬手示意我與蒲先生兩人落座。
“二位先生,找我有何事相談?請講。”男子客氣地問道。我看著他質樸的模樣,言談舉止間更沒有一點地痞潑皮的影子,不禁有些驚訝:他當真曾為宋狗賊家做過仆人么?
蒲先生早開口道:“在下蒲松齡。如今受了廣平衙門的差遣,特此來與先生詢問,當年在宋家當差的經歷。”
男子聽了,苦笑著連連搖頭,又嘆口氣,方才答道:“承蒙先生厚愛,在下李玦。先生如想從我口中聽到宋府的情形,請盡管開口問。”
見他面露無奈神色,我忙問:“在下嚴飛,請問方才李玦先生連聲嘆氣是為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