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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垂頭思忖的蒲先生被驚得一跳，連聲道：“不敢，不敢。”

而王特使興致正盛：“此行至少有一處收獲：便是日落之前，夜叉果真無從加害我等。想此行雖以身犯險(xiǎn)，但幸有蒲先生指點(diǎn)，故得全身而退，實(shí)可謂大開眼界。”

蒲先生苦笑回禮，道：“不敢當(dāng)。不過依王特使之言，我狐鬼居士卻有一事相請，不知張大人意下如何？”

“請講。”張縣令頷首道。

“不知可否動員此地百姓沖入寺中將蓬蒿盡除？”

“什么？！”我等聞言，皆大驚失色。而張縣令瞠目道：“蒲先生何出此言？”

只聽蒲先生淡然道：“以我觀之，寺中夜叉之骨，怕是正匿于蓬蒿之中。若張大人盡除蓬蒿尋得妖骨，一來可驅(qū)除妖邪重續(xù)寺中香火，以保本地太平；二來夜叉妖骨乃是稀世珍奇，連城一詞且不足以形容其價(jià)值，若可取之埋入此地兇脈，以毒攻毒，可驅(qū)萬千災(zāi)禍。”

張縣令聞言愈喜，忙抱拳道：“多謝蒲先生指點(diǎn)！待明日修繕工程完成，我定招呼眾人速取夜叉妖骨。”

蒲先生拱手回禮，叮囑道：“日落之后，日出之前，陰雨連綿不見日時(shí)，絕不可妄自踏入寺中強(qiáng)取，還請張大人切記。”

“謹(jǐn)遵蒲先生指示。”張縣令恭敬道。

談話間，已不知不覺回了衙門大門。我等紛紛下馬，將馬匹交給衙役照顧，便回府中歇息。待用過晚餐，王特使因與張縣令有公事相談，便雙雙告辭。我、蒲先生、玲三人用餐罷了，也一同去了書房交談今日見聞。

待將門窗關(guān)緊，我笑問：“蒲先生，返程時(shí)夜叉妖骨一番言論，可是真有此事么？或是為徹查寺中所說？”

蒲先生嘿嘿一笑：“飛，此事不可妄語，可謂天機(jī)不可泄露！何況若眾人解去疑慮，再續(xù)寺中香火誠心向善，自有千百福報(bào)，又怎可說我所言失實(shí)？”

我答道：“不說此處。蒲先生此舉，莫非是篤定蓬蒿中藏有證物？”

“正是。中庭蓬蒿沒人，可謂藏匿證物絕佳場所。待我等明日往衢州親耳聽聞寧采臣說辭，再與張大人于蓬蒿中所獲證物仔細(xì)比對，定可見個(gè)分曉。”蒲先生信誓旦旦。

“看來蒲先生是咬定寧采臣逍遙法外了么？”

蒲先生一笑，道：“我雖無證據(jù)，但此事極端可疑。飛，以你捕快身份而言，寧采臣某日忽臨一人跡罕至的荒寺，數(shù)日后與一來歷不明女子共返家中，寺中卻尋出具駭人尸首，莫非不可疑么？”

我點(diǎn)頭稱是：“蒲先生所言不假，但我等先前也認(rèn)準(zhǔn)，寧采臣并無不打自招之理才是？”

蒲先生撫須道：“不錯(cuò)。此處我亦深感困惑。不過此時(shí)尚早，待明日與寧采臣夫婦二人親口問得傳言再加論斷不遲。”言罷又道，“且不說此處。如今此案中另一處謎題，我實(shí)甚為苦惱：若我等推定寧采臣與其妻乃是殺害寺中之人元兇，此二人又怎得棄尸于上鎖舍內(nèi)？料想寧采臣之身份，我等想是不得輕易將其捉拿拷問。若寧采臣咬死此處拒不認(rèn)罪，怕是極為棘手。”

我頷首稱是，遂轉(zhuǎn)身仔細(xì)清點(diǎn)書架上標(biāo)記；不一時(shí)，扯出一本筆錄。我見封皮上標(biāo)康熙八年，己酉，便取過小冊放在桌上翻開，與蒲先生道：“不知七年前院試當(dāng)在什么時(shí)節(jié)？”蒲先生掐指一算，道：“秋。”

我聞言速將小冊唰唰翻過，道：“九月一十七日，巳時(shí)末，三生登堂報(bào)案。蒲先生，三員外縣考生證詞在此。”言罷我將小冊攤在桌上，以供蒲先生與玲二人一覽。

片刻，蒲先生道：“三人先依次看過西廂各間僧舍，便往東廂僧舍探察，不想未行出幾步，忽嗅得一股惡臭。循之而去，三生透過一舍窗口，正窺見屋內(nèi)血腥橫尸，登時(shí)嚇得魂飛魄散，奪路逃出荒寺直奔衙門府投案。投案罷，三生堅(jiān)不肯返歸寺中引路，只是躲在客棧中閉門不出。”

略加思索，我忽靈光一閃：“三人并未提及房間落鎖，又不肯與眾衙役共返寺中查看，莫非……”

“多慮。飛，”蒲先生答，“若三人在窗外窺見慘遭剖腹的尸骸，卻仍有嘗試開門之舉方才可疑。何況三人若真在此耍了手段，又怎會不親與眾衙役返回寺中以確信眾人遭得蒙蔽？此三人舉止合情合理，并無嫌疑。”

聽罷此言，我點(diǎn)頭道聲有理，又說：“方才我仔細(xì)思忖：料想若在上鎖房中見著駭人尸首，其一，兇手在屋外設(shè)法行兇，其二，兇手將尸首送入上鎖屋內(nèi)，其三，兇手在屋內(nèi)行兇，將房門上鎖后設(shè)計(jì)脫身，其四，兇手在屋內(nèi)行兇后，在屋外將房門上鎖。此外另有兇手尋得暗道，或是藏身室內(nèi)角落，待眾人走后脫身之法。不知蒲先生有何見解？”

“或有兇手潛伏室中，趁眾人步入之際混入其中。豈忘槐兄妙計(jì)？”蒲先生笑道，“不多言，飛，尸首遭人挖去心肝，鮮血飛濺，怕是難在屋外隔空所為。此外，我在屋內(nèi)時(shí)曾仔細(xì)查看，見那僧舍極為簡便，不似有暗道模樣，至于屋頂，也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