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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已被孩子牢牢地拴在了嚴家,若要她走,無異于壯士斷腕。
現在是想等嚴青昊兄弟長大,可兩人都大了,又得親自替他們選個能持家的媳婦,沒兩年就開始照顧孫子。
一年一年很快就老了。
嚴清怡默一會兒,又開口道:“娘,以后要有人上門說親別隨便應允人家,我得親眼看看那人什么樣兒,看著順眼才能嫁。”
分明還是滿臉的稚氣,偏偏說出這么一本正經的話,薛氏心底郁氣頓時散去,臉上浮起溫柔的笑,“你呀,誰家姑娘這么沒羞沒臊?”卻仍是答應了,“你一向有主見,就依你。”
第9章 舊識
嚴其華回家時,嚴青旻正手把手教嚴青昊用筆。
看到那支嶄新的毛筆和桌上豐盛的飯菜,嚴其華心里有了數,問嚴青昊,“你姐的絹花賣了多少錢?”
嚴青昊猶豫片刻,回答:“十文。”
“十文一支,也得七八十文了。”嚴其華盤算著,“好好跟你姐學著點兒。”
嚴青昊嘀咕著,“我做不來那種東西。”
嚴其華笑著拍他腦門一下,“臭小子,讓你學著腦子靈活些,誰讓你拿針了?”
嚴青昊茫然地搖搖頭。
到現在為止,他仍想不通絹花是怎么賣出二兩銀子的。長姐并沒有沿街叫賣,也沒有費口舌宣揚絹花如何如何地好,偏偏李家小姐就愿意花大價錢買。
就好像天上掉下個大餡餅,剛巧就砸在他們姐弟倆身上了。
嚴清怡在屋里聽見,輕蹙了眉頭。
趁著大家歇晌的時候,將床下的柳木箱子拉出來,在最下面摸出只藍色布袋,里面零零散散有四五兩銀子和二百多文錢。
嚴清怡將銅錢仍放進布袋,銀子用帕子包了塞到枕頭底下,想想不對勁,索性揣進懷里隨身帶著。
夏日天長,嚴清怡忙活一下午趕在太陽落山前另外做了朵芍藥,先前那朵臟了的沒舍得扔,將臟污處剪掉,再修剪一番也能戴得。
第二天,又做出兩支月季花,再從墻角盛開的月季花摘下許多花瓣混在一處放著。過得一夜,絹花上也染上了月季的清香。
第三天,嚴清怡依約去李家送東西,仍是帶著嚴青昊同往。
南關大街在府衙南面,不言而喻,附近住戶多是在府衙當差的官員。
嚴清怡順利地找到了李家,沒去寬大氣派的正門,轉而走向角門,及至門前,輕輕叩了銅柄獸環。
有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出來,審視般打量姐弟一番,“什么事兒?”
嚴清怡笑道:“我姓嚴,麻煩找一下姑娘身邊的桂圓姐姐。”說著遞過去一個紅紙包,“天氣熱,打點清酒解解乏。”
男子捏了捏,淡淡道:“等著。”
紅紙里包了六文錢,嚴清怡沒舍得多給,也覺得沒有必要多給。
門房見過的人多了,單從衣裳就能看出個三六九等來,即便自己封上八分銀,他也不見得能給個好臉色。
等了約莫盞茶工夫,才見桂圓慢悠悠地出來。
嚴清怡笑著遞過手里木盒,“做好了,姐姐看看行不行?另外兩支月季是送給姐姐的,姐姐別嫌棄。”
桂圓眸光一亮,沒看芍藥,先把月季拿在手里瞧了個仔細,又放在鼻端嗅嗅,“還有股香味?”
嚴清怡答道:“是跟月季花一起放了兩夜,家里只養了這種草花,要不別的也可以染上花香。”
桂圓眼珠子骨碌碌轉兩轉,將月季花塞進袖袋中,笑嘻嘻地看嚴清怡一眼,“你隨我進去,給姑娘請個安。”
嚴清怡應著,低聲囑咐嚴青昊兩句,隨在桂圓身后進了門。
進門是雕著喜鵲登梅的青磚影壁,繞過影壁往西是外院,往北則是垂花門。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往東,走進一處月亮門,是座三間正房的小跨院。
桂圓停住步子,“先等著,我進去稟報一聲。”
嚴清怡含笑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院子靠東墻種了棵桂花樹,樹下擺著石桌石椅,另有口碩大的瓷缸,數支粉荷亭亭玉立。
看起來很齊整,只是地面鋪著的青磚磨損得厲害,瓷缸沿兒似是被磕掉了一塊,而窗戶的朱漆也有些斑駁。
顯見許久沒有修繕了。
正思量著,桂圓出來招呼,“三娘子,姑娘有請”,親自撩起門簾。
嚴清怡含笑道謝,步履輕盈地進去。
屋內坐著三人,正湊在一處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她適才做好的芍藥花,其中兩人是前天見過的那對姐妹,另一個穿湖綠色杭綢比甲的卻只露出小半個側臉,瞧不清相貌。
見嚴清怡進來,其中的姐姐笑著開口,“三娘子手藝真正是好,連我們平常最不喜歡打扮的薰表妹也愛不釋手。”
薰是種香草,可極少人會用來做名字。
她所知也只那一人而已。
嚴清怡莫名地有些緊張,屏住氣息,等待綠衣少女抬頭。
不過數息,那人放下絹花,笑道:“我是怕麻煩,每天從妝盒里挑合適的簪子麻煩,戴出去碰不得摔不得,不當心丟了更是大麻煩。”轉過身子,露出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