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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交接, 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這熱慢慢蔓延開來, 嚴清怡臉紅得似乎要滴血, 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自己的手, 悄聲道:“你平常張弓用得著, 送給我, 你別傷了手。”
“我另外還有, ”林栝淺笑,松開她,柔聲道:“家里的事兒有我在,不用擔心,你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到了京都,定然會去找你。”
嚴清怡重重點頭,“好!”
目送著林栝走進府衙,嚴清怡取下指環,端詳片刻,放入懷里,回頭去府學胡同。
袁秀才聽到嚴清怡的來意,長長嘆一聲,“這事兒極為不妥,首先容我度以小人之心,倘或你爹知道你娘目前手中有銀兩,一來怕是會獅子大張口,二來怕三番五次責令阿旻去討,不把這錢掏干凈怕不會了結。其次,你爹現今不能下地走路,身邊正要人照顧,這口不好張啊。”
嚴清怡明白袁秀才的顧慮,坦誠地道:“雖說子不言父過,可我爹實在是……我既是怕阿旻受責打,更怕的是他跟著學了不好的習氣。他想法本就偏駁,容易誤入歧途。”
袁秀才沉思片刻,開口道:“我會尋個合適的時機去找找你爹,讓阿旻再過來讀書,我時常點撥著他些。他腦子是極聰明的,就是太過急功近利。”
嚴清怡忙行禮道謝,“如此甚好,只是不免累及先生。他日先生若有驅遣,我定萬死不辭。”
袁秀才“呵呵”笑兩聲,“你是有大造化之人,得你允諾,我也不算虧本。”
嚴清怡笑著告辭,自袁秀才家出來,剛出胡同口,抬頭瞧見大步前行的陸安平。
嚴清怡原打算裝作沒看見,可巧陸安平正往府學胡同走,兩人正走了個面對面,無奈之下,只得面上扯出個笑,“表哥安”,便要擦著墻邊經過。
陸安平停住步子,叫住她,“表妹且請留步,我有事相問。”
嚴清怡抬眸,不解地瞧著他。
陸安平微微笑道:“表妹以前聽說過我?”
嚴清怡心中一跳,疑惑地搖頭,“表哥什么意思?”
陸安平道:“頭一次在文具鋪子遇到表妹,表妹毫無異樣之處,可見以前并不曾相識,但是隔天我娘介紹我時,表妹卻突如其來地說出那樣幾句話。據我所知,表妹平常行事穩重大方,并非沖動莽撞之人,那些話想必也不是胡言亂語,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對表妹說過什么。我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么對我諸多偏見?”
嚴清怡撫額。
連著幾次遇見陸安平,他都是滿面笑容,絕口不提那天的事兒,她還以為事情就此過去了,沒想到陸安平并非不問,而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問。
難怪他能一面跟羅雁回稱兄道弟一面能暗中收集證據,單憑這份表面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嚴清怡腦子轉得飛快。
用來敷衍薛氏的那套說辭不可能說出口,而陸安平心思細密堪比林栝,胡編亂造個理由未必能蒙混過去。
嚴清怡索性直接拒絕,“我不告訴你。”
陸安平明顯愣了下,“為什么?”
嚴清怡不答,反而問道:“不知表哥是否是口蜜腹劍兩面三刀之人?”
陸安平氣道:“自然不是,大丈夫理當襟懷磊落,我陸某行事素來沒有不可告人之處。”
“表哥身正不怕影斜,對此訛語置之不理便是,何必計較出自何人?再說,我交往之人都是寒門女子,即便表哥知道,還能特特找上門尋個說法不成?倘若如此,那也算不上襟懷磊落了。”
陸安平一時語塞,情急下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嚴清怡笑笑,屈膝福了福,“表哥且去忙,我著急回家,先行一步。”頭也不回地離開。
陸安平看著她筆直卻略顯單薄的背影,點點頭,“有意思!”
回到家,嚴清怡將袁秀才原話說了遍,薛氏嘆道:“既然如此也只能這樣了,好在袁先生還愿意幫忙……我和了面,咱們晚上包餃子吃。”
濟南府有這樣的規矩,“送客餃子留客面”,給人送行的時候會包餃子,而接風的時候多是搟面條。
嚴清怡想起分別在即,心頭頓時鼓脹脹的,酸澀得難受。
從芯子里,她并非薛氏原生的女兒,可這十幾年,是薛氏辛辛苦苦地將她拉扯大,她生病時,薛氏煎藥喂飯,她害怕時,薛氏溫聲陪伴。
是薛氏庇護著她,給她一個家。
若不是惦記著前世的爹娘,她實在不想離開薛氏。
這一夜,薛氏哭哭啼啼囑咐她許多話,嚴清怡一遍遍地應著,好歹勸服著薛氏入睡。第二天,薛氏起了個絕早,搟出來兩碗面,她一筷子未動,只不錯眼珠地看著嚴清怡吃。
嚴清怡食難下咽,勉強吃完了。
剛過辰正,陸家丫鬟上門來請,薛氏紅著眼圈將嚴清怡送出胡同口,又拉著大姨母叮囑半天。
大姨母無奈地道:“三妹盡可放心,我只把阿清看得跟我親生女兒一般,絕不會讓她少了半根毫毛。”
那邊二姨母在馬車里摟著蔡如嬌更是哭成淚人似的。
大姨母見狀,索性做出副黑臉,讓丫鬟將二姨母請下去,大聲吩咐車夫駕車。
馬車啟動剎那,嚴清怡透過車簾縫隙,恍惚看到個熟悉的身影,她急忙撩起車簾往外看,果然,在路旁樹蔭下露出靛藍色衣衫的一角。
嚴清怡咬咬唇,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
脖頸處,她用五彩絲線打了條細細的絡子,絡子的另一頭,那只玉指環正貼合在胸口。
出城十里有處驛站,大姨母令馬車暫且停下來稍作休整,叫來兩個十四五歲的丫鬟對嚴清怡道:“以后她們兩個就跟著你。”
兩位丫鬟跪在地上齊聲道:“奴婢見過姑娘。”
嚴清怡謝過大姨母,親自將兩人扶起來,分別問了名字。
圓臉的叫做春蘭,長臉的叫秋菊,都是以前在大姨母屋里服侍的。
大姨母又對蔡如嬌道:“你自家里帶了兩個,用慣了的人暫且用著,等到京都之后再給你添兩個人,給阿清也添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