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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青樓樓閣分為上下四層，憑欄而立的女子們比比皆是。我進(jìn)了樓之后，還沒等女人們嘰嘰喳喳湊過來，老鴇將我趕出去，便隨意扯下一個姑娘的面紗往臉上一遮。接著身形一越，穿過后院翻過圍欄閃進(jìn)了一間小屋。

那里頭的姑娘還在對鏡梳妝，見我突然進(jìn)來，卻是一張人老珠黃的臉。我蒙著面朝她一笑，接著跳窗而出。這次來不及，以后再尋報答吧。

我估計那個便是魏睿派來跟著我的人。主要是此次與他當(dāng)堂辯論，暴露太多。畢竟我身為一個周府的小婢女，卻有那么大能耐去讓幾個紈绔子弟冒著死的風(fēng)險去翻口供。

還能與一位婷婷美人的花樓老鴇勾結(jié)，怎么看不是我不對，便是我身后有人。

其實魏睿早該懷疑了，甚至至少在現(xiàn)在覺得我奇怪的時候狠心將我拿下，而不是給我緩沖的時間。

我的心中嘆息一聲，卻如往常一般走進(jìn)張叔所開的藥房。我有些疲憊的靠在柜門上，“大夫，我找大夫看病...”

那個抓藥的小年輕一直認(rèn)得我，卻以為我是張叔的遠(yuǎn)方親戚，故而朝我笑笑，放了我進(jìn)去。

我把手洗了洗，把面紗摘下隨意抹了把臉。里頭張叔見我除了衣衫有些凌亂別的也沒什么大礙，便朝我點了點頭，“回來就好?！?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能回來呆多長時辰？”

“不久...”我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彈，手撐著門框，“一會兒還得回去。這次過來就是安排下去一個事兒...”

“還有一批存貨吧？在城南的碼頭存著準(zhǔn)備運走？別費那么大勁了....”我頓了頓，“我得好好利用一下。省的魏睿那...人總給我添麻煩。”

第31章

牢獄里總有股陳腐，若是熏香反而更惡心。

我躺在冰涼的臥榻上，和我的少爺并排擠著把他的雙手兜在懷里，大概就能給他一些暖意。我側(cè)著身子卻見他溫順的收束雙腿，衣裳被身子壓著滿是褶皺。他的身子挺得很直，只是頭輕輕依著我，吐氣均勻而又舒緩。我伸手撥了撥被我的右臂壓在身下的發(fā)綹，看著他濃密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

心里想著真不知道他昨夜是怎么過去的。

冷么，難受么，心里想著什么？

魏睿突然對周家下手卻在我出面后輕輕放過，簡直跟兒戲一般。這之間種種總感覺與我與少爺有脫不開的關(guān)系，也不知道魏睿一向聰明伶俐的腦袋瓜子什么時候被驢蹄兒踢了個結(jié)實，要不然我真心....

不對，他若是只想拉周家戲耍，也不至于放那些愚蠢的蟊賊兒出地牢。府衙的守衛(wèi)什么時候那么差了？而且昨夜魏睿帶人追捕的那么及時。這樣看來周家只是他一時意氣下意識玩弄的小把戲吧，怪不得漏洞如此之多。

魏睿故意放他們逃跑是想水藤摸瓜摸到吳毛他們所在的尼丘山....甚至想借此...

兵書上常說圍三闕一，虛留生路。吳毛他們的生死我不是很放在心上，說我冷血也罷。但若是被魏睿順藤摸瓜摸到金陵城中的勢力網(wǎng)以及據(jù)點...

死的人，損失會更多。

我今日吩咐張叔轉(zhuǎn)移貨物和手下，卻是給魏睿布下一個局，只是不知道是否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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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阿玨~”少爺眨了眨眼看著我，我迷迷糊糊望著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今日醒的那么早。

“少爺醒的真早。”我的眼睛還朦朦朧朧的，昨夜想著事兒想了許久，到子時才迷迷糊糊睡去。少爺正站在地牢里唯一的小窗邊。清晨淡藍(lán)色的光灑在他面上和已經(jīng)弄得整整齊齊的衣襟上。他見我呆呆的望著他，輕輕笑了出來。

我到有些赧然了。

“阿玨看什么呢？”他難得興致起了，瞇著眼開始打趣我。我懶得理他，直把放在一起的中衣裙褲穿上。衣裳一直掛在火爐旁邊烘著，穿在身上也不由得暖了起來。我站起身整理床鋪，手中忙得不停，眼中卻滿是滿足的笑意。

有時候，一個人不需要榮華富貴、揚名立萬，不需要身居高位，前簇后擁；也許因為一個人一件事...即使身在阿鼻地獄也甘之如飴。

“啾？”

我被這一聲清脆的鳥叫一驚，抬頭望去別見少爺有些愕然害臊的看著我。他側(cè)了側(cè)身擋住光，卻被光線勾勒的身形更加顯得頎長而又風(fēng)流。我抿唇一笑，趁他不備探過身子往窗外一望，便見不知什么時候一只小鳥落在窗前。

小鳥展了展鵝黃色的嫩羽輕輕叫了一聲，歪著腦袋，黑亮的如同小核兒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我。

“啾啾？”小鳥的小腳在粗糲不平的窗臺面兒上跳了跳，這下我到看見了。這小鳥面前擺著幾粒小米粒兒，這小東西正一下沒一下的啄著。紅紅的喙一下一下戳著米粒兒，身子隨著米粒兒在窗臺上的翻滾而一下一下跳躍，發(fā)出清脆悅耳的噠噠噠噠、喳喳喳喳的聲音。

“這小東西從哪兒來的？”我倒是發(fā)現(xiàn)小鳥絨球一般翅膀上和右腳上的傷口，發(fā)著一點暗紅色，卻已經(jīng)結(jié)了痂。

少爺朝我笑了笑，接過我手上的東西，展了展袖，溫順的依憑我系上束帶，別上扇囊和玉佩流蘇。

“阿玨每日都做這些，也不覺得厭煩？”少爺說著話，甜美的吐息從我彎著腰的頭頂發(fā)綹間飄過。

“怎么會煩呢？”我笑道，身側(cè)小窗臺的那只鳥也啾啾應(yīng)和了幾聲。

“恩?！鄙贍斝α诵?，對著那只已經(jīng)吃飽了的小鳥，窗子不知什么時候被他開了條細(xì)縫，這鳥兒便從細(xì)縫鉆了進(jìn)來，卻被呼啦啦的風(fēng)吹著滿身御寒的黃絨毛，看起來如同一只絨絨的球。

“昨天刮風(fēng)的時候從樹上掉了下來吧？”少爺伸出細(xì)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小爪子，那小鳥一愣親密的低下腦袋啄了啄。

發(fā)現(xiàn)不能吃之后便抬起頭看著少爺溫潤的微笑著的臉龐，小黑珠般的眼睛眨呀眨的。

“這冬天里頭受了傷想活下去不容易...”我仰起頭，不知怎么想起當(dāng)年的事情輕輕嗤笑了聲，“若是再來一陣風(fēng)，又沒人喂食，只怕度不過這個冬天。”

少爺?shù)氖种竿Ａ?，那只小鳥反倒疑惑的啄了啄，“這倒是...”他話未說完，卻轉(zhuǎn)過了身，“阿玨，我昨日便想問問，你可知我母親，妹妹還有府里的一眾仆婦如何了？”

“你問他們哪...”我笑了笑，“自然還好吧..我昨日出去便從府里頭帶了些東西出來。炭火，棉被給夫人、二小姐都送了去。府里頭的人不多，那些粗使下人們皮糙肉厚，耐得寒?！?

“桂榮...”我的少爺?shù)故窍肫鹚莻€苦命的妹妹了。他的眉頭蹙著，殷紅的唇抿著，手指也收了回來輕輕按在床沿上，“桂榮此番入了獄...名聲只怕...”

周府的名聲本來就壞了，云英未嫁的女子進(jìn)了獄，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名聲就又折毀了大半。

“昨日何二公子到是特地跑來見見桂榮，也算郎有情，妾有意了？”我掩口笑笑，卻沒想到少爺反而更加蹙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