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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片好了烤鴨遞給她,眼睛瞟到她手上提著的籃子:“這是啥啊?”
許多福:“自己地里種的兒菜。”
籃子里兒菜十幾斤呢!許多福從面上拿了兩個放在桌上:“剛從田里割了沒多久, 晚上讓嫂子炒一碗給你添個菜。”
放在桌上的兒菜外觀呈寶塔形,顏色翠綠,非常漂亮。廚子大多會選食材,老板一看這兒菜都忘記時候說推拒的話了,拿在手上摸了又摸:“這菜可真好哇……怪不得馮假打要打你這菜的主意呢!”
假打在本地方言里是形容人慣愛裝腔作勢,弄虛作假。
馮假打就是耳口鎮(zhèn)最大的飯店——六福飯店的老板。馮假打的外號里有‘假打’兩個字,大家都這樣叫,沒人覺得有啥不對,就證明他這個人確實有‘不咋地’的地方。
六福飯店能在耳口鎮(zhèn)開這么長的時間,哈是大家公認的辦酒席請客到那最有面的地兒,那端上來的桌的菜肯定沒問題,菜肯定是新鮮的。黃州和鐵鍋頭都是在六福飯店的大廚那里學的藝,證明此處菜品的味道絕對不差,有兩把刷子。
為什么還要叫人家老板做馮假打呢?因為此人對給錢的大爺們用心是十成十的,對種菜的農民們卻不咋地道,他是不去菜販子處打批發(fā)買菜的,每每都自己去耳口鎮(zhèn)村里收菜,因為他要的量多,給的價雖低得嚇人,還是有人供菜給他。
這也就罷了,做生意你情我愿,是人家的本事,關鍵是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宣揚他這是熱心幫助貧困村民,做好事給他們種的糧食蔬菜創(chuàng)造銷路。
特不要臉。
這也就算了,這么說說不算太出格,可此人偏偏還有一個叫人一言難盡的習慣——賴賬。
這叫什么,做了女表子還要立貞潔牌坊,也是沒誰了!
六福飯店經(jīng)營得一直很不錯,這又是來現(xiàn)錢的買賣,不至于賬上有賬下無。
一點菜錢、一點肉錢,肯定是給得起的,可馮假打非要拖到不能拖的時候,才給人結錢。
這可以被稱為是怪癖了。
這個怪癖知道的人多,私底下他被人罵的時候不少。可他更假打的地方是他對同行的態(tài)度,這玩意自己開著諾大的一個飯店,看人家小店生意好了,都瞧不順眼要眼熱,有事沒事都要找事戳戳人家肺管子。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鎮(zhèn)上開了個什么特別的店賣什么特別的吃食受歡迎了,他就帶著飯店的大廚去人家那里連吃上幾天。
之后,六福飯店的菜單上就上新菜了。
特別賤!
鴨子店的老板煩馮假打,這茬還是兒子今天去六福飯店送鴨子的時候聽到馮假打跟采買的人說話給他聽到的,兒子回來跟鴨子店老板學了。
這會看到兒菜才想起來。
鴨子店老板:“他這人喜歡瞧人家著急上火要結錢的樣子,拿這找自己的存在感,你可千萬注意,跟他做生意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個馮假打是誰呀?就是黃州前妻那個姘頭,就算為這個也不能真給他供菜,更何況這人還是個奇葩。
許多福:“我種的那點蔬菜供給中醫(yī)館食堂都費勁,哪還能勻出來賣到外面啦!”
鴨子店老板聞言壓低了聲音:“你要是不供菜給他,就得注意一點,馮假打心眼特別小,他又是耳口鎮(zhèn)的地頭蛇……”
許多福又跟他聊了幾句,左手提著鴨子,右手提著一籃子兒菜去了李大全家里,進門就喊:“干爹、干媽,我來啦!”
李人杰:“……”
???
許多福瞧見他,也打了個招呼:“干弟弟~”
李人杰:“啊?”
許多福都不知道兩家有干親,李人杰出生的時候兩家早斷了來往,聽都沒聽親媽說過李月,此時當然一臉懵逼。
許多福昨天就跟汪麗說過,她今天會過來給李大全進行第一次針灸治療,汪麗今天特地跟同事?lián)Q了班在家弄飯,迎出來看到許多福還提了兩只鴨子過來,一筐兒菜來,特別的不好意思。
“怎么上門還帶東西呢?”
許多福:“兒菜是自己地里割的,不值錢。干弟弟難得回來,不知道吃到老店的鴨子沒?就買了兩只,再說除了給干爹針灸之外,我還得教你一套按摩的手法,恐怕咋叁今天晚上沒時間做飯。”
汪麗此刻才覺得人家是真想認這門干親,而不是嘴上說說全那點面子情,她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才真是雪中送炭了,叫她整個心里都暖洋洋的。
許多福讓李人杰脫了他爸的上衣,自己坐在床沿上,從醫(yī)藥箱里取出一套針來。
“許醫(yī)生,我這腿真的能治嗎?”
這是其實才算是許多福聽到李大全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話特別干澀,像是個垂死之人臨終前最后說的那幾句話的語氣一樣,讓人心里聽著發(fā)顫。
許多福按壓他的背部,眼低垂著:“干爹,在床上躺了六年的人,很少能像你這樣,干干凈凈的,身上沒一點爛了的地方……吶,意外的燒傷不算。”
李大全梗了一下。
汪麗每天在繁重的工作之后,做完家事之余,一日不落的給他擦洗身體,盡力讓他最大可能的保持皮膚干燥,除此之外,還要給他做腿部按摩,這很好的防止了李大全出現(xiàn)肌肉萎縮。
這看起來其實很容易,實際上大家都知道飯前喝一碗湯是有益的,又有多少人能保證一頓不間斷持續(xù)這個習慣呢?而汪麗要做的這些,遠比飯前喝一碗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說實話,她真的特別的不容易。
一個金錢充裕的家庭是比較容易做得這一點的,如果家里人確實沒有時間,也可以花錢請護工,一樣能讓患者得到妥善的照顧。
對于李大全這個家庭來說,一個下肢癱瘓的男人就成了相當沉重的負擔,這種負擔更多的是來源于經(jīng)濟收入上的。
李大全癱瘓的時候,李人杰正在讀高二,一個正在讀高二的學生想要找一份兼職賺錢幾乎是不可能的,他一周只有幾個小時的休假時間,他只能爭取保持優(yōu)異的成績,讓學校看在他家庭比較困難的份上,減免一部分學雜費。
那一年多,李人杰回家之后還可以幫著照顧父親,減少母親的工作量。
李人杰是因為父親的事情,才選擇考醫(yī)科院校的,可惜因為分數(shù)不夠本地的沒有考上,所以不得不去外地讀書,他申請了助學貸款,通過打工和爭取獎學金的方式,讀完了大學,他成績優(yōu)異,畢業(yè)之后可以留在實習單位。
因為父親腿傷的事情,李人杰才趕忙抽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