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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老不行啊!
借著這個游戲,眾人也都湊趣兒跟今日的壽星公說了句吉祥話,整個院子里是其樂融融。
李昊然低聲道:“今兒我又跟著你學了一招。”這小子腦子到底是咋長的,會讀書、會做人、會辦事兒,合著女媧娘娘造人的時候就偏心到不行了。
方之平打趣道:“配合的不錯,你還別說,這次下江南,我是真舍不得你。”
“咦,你一個大男人,莫做小女兒姿態,我還得在京城為咱們倆共同的事業努力呢!”李昊然道,京城雖不易居,達官貴人成群,但好在還有侯府罩著,而且天子腳下,治安也比其它地方要好,江南那地方就不好說了,天高皇帝遠,肯定有幾個土皇帝在那兒,生意讓人給占了沒什么,萬一人家殺人滅口,那哭都沒地方哭去。
“那我的錢袋子可就拜托你了!”方之平道,娶媳婦不用他花銀子,但養媳婦可就得他自己花銀子了,他可不能跟他爹一樣,娶了媳婦還得讓人家花自己的嫁妝來補償日常開銷。
李昊然這幾年對賺銀子這事兒信心足的很,就像好友方之平擅長讀書一樣,他天生就應該去做生意,既能賺銀子,心里也舒服。
“你就等著瞧好吧!”李昊然已經暗戳戳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衣柜生意在京城顯然穩定了,他下一步的目標是四周的城鎮,將木料換成次一等的,花紋換成簡單的,又能在鄉紳那里賺一筆。
都說‘術業有專攻’,方之平對這個是絕對信服的,做生意這事兒他除了出個新奇的點子,其余什么都做不了,衣柜的生意能在京城做成、做大,都是李家的功勞,要不是對方需要借著侯府的名頭,免被宵小算計,他還真不好意思拿三成的紅利。
不過,衣柜這東西不屬于消耗品,短時間內還有的賺,時間久了便沒多少賺頭,方之平有心把后世的烈酒蘇出來,畢竟這蒸餾的原理都清楚,但以他現在的身份,肯定是保不住這方子,平白出風頭卻落不著好處,所以再是有前景現在也做不得,當務之急還是科舉,沒有什么就沒有人權,做什么都束手束腳。
方道如四十整壽過得熱鬧,老祖宗的生日跟她兒子僅隔了一個月,不過這次方之平就不等了,畢竟老祖宗今年六十二,并非整壽,他也沒必要一定要參加,留下比往年加厚三分的壽禮便足夠了。
方之平對外說是南下游學,并沒把他爹跟王宗元的關系說出來,收拾了兩馬車的行李,帶著四個家仆,跟著人家運鏢的馬車往江南趕。
越是往南,天氣就越是暖和,方之平起初還在馬車里待著,后來索性自個兒出來騎馬,因為是跟著人家鏢局一起走,所以行程不能耽誤,一路上沒少露營,再糟糕點,還有可能碰上下雨。
從京城到江南,鄣郡是必經之地,這里已經很靠近江南了,文風昌盛,街上時不時有穿著長衫的書生走過,沿途的客棧里也有很多的題詩掛在里面,但不知道是不是讀書人都愛附庸風雅的緣故,這里的妓院也比北方的要多,也更精致、更顯眼。
但踏入鄣郡,方之平第一時間想起的竟是曾在這里住過一年多的四公主,千嬌百寵的皇家公主被獨自留在這里,肯定會很害怕吧。
沒見過這個人的時候,方之平只有些微的同情,但見過了那個神采飛揚的女子之后,他心里除了同情,還有那么一點點的酸澀和心疼。
“方少爺,這家店的豬油糕可是鄣郡的名吃,雖然名字粗俗了些,但味道是真好,您嘗嘗!”鏢頭熱情的介紹道。
這段時間他也算是了解方少爺的為人了,雖然是官宦子弟,模樣瞧上去也細致,但性子卻不挑剔,在吃住上從不跟他們為難,破廟住得,馬車也睡得,豬大腸、豬舌頭皆吃得,實在是讓他省心,要知道雖然這住宿條件沒得遠,但干糧、糕點大家伙是都備著的,可這位小爺居然主動來吃這些有點……上不得臺面的吃食,人家還不是只做個表面功夫,而是實打實的當正經飯菜對待,著實隨和。
方之平前世也是吃過豬油糕的,不過當時是在浙江吃的,也是當地的名吃,但在這個朝代,卻是屬于鄣郡的特色小吃,想想還真有幾分莊周夢蝶之感。
方之平隨意拿了一塊放嘴里,細細咀嚼,前世這東西是什么味道他已經記不起來了,是不是同一味道更是無從比較,只能贊道:“糯軟潤濕,油而不膩。的確不錯!”
鏢頭留下一盤子的豬油糕,“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不過這東西不好消化,你吃完以后最好喝兩杯消食茶。”豬油糕是用豬油和面粉做成的,雖然每一塊看上去分量不大,但卻是很充饑,也容易積食。
方之平笑著應了,心思卻在‘豬油糕’這個諢名上打轉,也不知道這樣的字眼被那個人從嘴里說出來是什么感覺。
第25章
等方之平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時候,忍不住閉緊了眼睛,兩輩子,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會見色起意的人,而且對象是算不得絕色的皇家公主。
總歸是忘不了那一抹鮮活。
只不過,再次睜開眼睛時,里面已是一片的清明,暗戀這種事情,是少年人都曾經有過的,那份隱秘的想望雖然珍貴,但卻很難延續,用不了多久便會變淡、變少,最終化為烏有。
離開鄣郡,方之平滿腹心思都放在江南的王先生身上了,對方說是閑云野鶴也不為過,雖然是已經海內知名,但卻住在鄉下的宅子里,不拜官也不接受任何書院的邀請,倒是出了幾本關于儒家經典的書,這樣一個人,方之平覺得自己怕是難投他的緣,誰讓他有一顆汲汲營營的心呢!以他對自己的理解,這輩子都做不到安貧樂道。
方之平野望并不大,既不想名垂青史,也不想權傾一時,但總得活得暢快,不能永遠束手束腳的活著。
除了父親的信以外,方之平在京城的時候還給王先生備了禮,除了玉器以外,剩下都是名家的字畫,雖然算不上古董,但是也頗具觀賞價值,當時他是覺得這些禮物很是足夠了,但這會兒又覺得缺乏誠意,畢竟都是一些用銀子買來的東西。
作詩寫文章未免有討教之嫌,方之平索性親自抄書,抄的不是儒家的書,而是佛經,既是祈福,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跟尋常人一張一張的抄佛經不同,方之平用的是裁制好的空白書本去抄,寫錯一個字,前面寫的就全費了,非得讓人靜下心來仔細寫才行,方之平是半路才有的這個想法,結果路上寫壞了三本,也沒出一個成品,到了江南以后,又在客棧宅了一個月這才抄出來,心里因為中舉產生那點浮躁也徹底磨沒了。
王宗元居住的村子就叫王家村,村民都是王氏族人,王宗元并非是他們族中的第一位進士,村口的第一塊進士碑的主人如今已經仙逝,王宗元的進士碑排在第三位,而他的后面還有一塊,也就是說王家村到現在為止已經走出了四位進士,這在文風昌盛的江南都是少見的。
還不到王家村呢,方之平便和書童下馬步行,以示尊重,因為來得早,所以遠遠看過去,村里頭還有幾戶人家里有裊裊的炊煙冒出來,應該是在做早飯。
進了村子,便熱鬧了,往來多了不少的人,村民或是無視他們,或是停下來打個招呼再走,總之表現的很平靜,似乎已經習慣了牽著馬的外人進入。
方之平一邊打聽王先生的住處,一邊暗暗思忖,這個村子里最讓他感覺差異的就是穿長衫的人特別多,年長的、年少的,將近有三成的人是穿長衫而非短褐,要知道在百姓家長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這玩意不能用麻布、葛布來做,用料貴,而且穿著不方便干活,基本上非讀書人不能穿,當然若是賬房先生,或者做大生意的買賣人,也可以穿,但種地的、出苦力的就不成了,既穿不起也用不上。
讀過書的人和沒讀過書的人說話時不同的,前者更有禮,用詞也更文雅,方之平能感受到這個村子里的讀書人不少,連三、四歲的稚童說話都帶了些文氣,著實讓人驚嘆。
方之平好歹也出過幾次京城,路過過不少的村子,在北方有的一整個村子連個識字的人都沒有,當然也有比較富裕的村子,一村能有十幾個小孩去上學,但大部分村落都是只有兩、三家人能供得起孩子上學,但若是十幾歲還不能考中功名的話,那這學堂也就不用上。
南方比北方的情況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打著燈籠也難找王家村這樣的。
方之平是懷著敬意來的這里,他不指望王先生能收他當徒弟,他都已經挑好了在江南的書院,平時就在書院待著,王先生若是平時能指教他一二,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但到了王家村,他發現自己的敬意還不夠,甚至還生出了幾分忐忑,書中所說‘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大抵便是如此了。
王先生的宅院看上去并不精致,但占地面積卻是挺大的,遠遠看過去比旁邊那戶人家得大出來五、六倍,開門的是個年輕人,穿著青衫,雖然膚色黑了點,但聽談吐、看氣質,便知道是個讀書人,方之平恭恭敬敬的奉上拜帖和書信之后,便被引進門。
方之平一直覺得大儒都是不拘小節的,好似陶淵明一般,‘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但實在是沒想到居然這么不拘小節,從門口到堂屋被劃出來兩大塊的土地,足足占了大半個院子,而其中的一塊地里,種著一排排水靈靈的菠菜。
方之平看了好幾眼,才確信自己沒出現幻覺,后面跟著的劉時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可是前院,不種花、不種草,居然種菜,還是滿大街都有的菠菜。
引路的書生笑著解釋道:“前院這邊是王先生自己種的,翻土、施肥、澆水全都是他一個人弄,不讓旁人幫忙,瞧瞧這長勢!”
方之平瞧瞧地里的菠菜,再看看面前有些驕傲的書生,贊道:“是挺不錯的,長的很好。”
見方之平認同,這書生的話徒然變多了,“是吧,我跟你說,這種菜不比種花,里面的講究可大了,費的心力更是多……”
方之平兩輩子了,這種‘種菜比種花要講究’的論調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瞧對方興致勃勃的模樣,到底是沒出言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