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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 你這樣懂事, 母妃就放心了。”淑妃欣慰地摸了摸裴清殊的頭發,“你令儀姐姐是女孩子,也就罷了,離這些紛爭多少遠一些。你就不一樣了,和那些皇兄們一起住著,難免會和這個走得近些, 那個合不來一點兒。母妃就你這么一個心頭肉,你可千萬不能出什么意外啊。”
聽淑妃這么說,裴清殊忍不住悄聲問:“母妃不希望我和別的皇兄走的太近嗎?那……四皇兄呢?”
四皇子是榮貴妃所出,淑妃和榮貴妃的關系這么好,他和四皇兄一起玩兒總沒事了吧。
沒想到淑妃卻道:“走得稍微近些可以,但也別太跟人家掏心掏肺了。你們雖說是兄弟,但到底人心隔肚皮,還是留些余地為好。”
裴清殊聽了,不由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他是真沒想到,四皇子是榮貴妃的兒子,淑妃也會這么說。
看來……他還是太嫩了。
不過仔細想想,淑妃說的也很有道理。
雖然他現在覺得四皇子是年長的皇兄里頭最不錯的一個,但誰知道他到底適不適合做皇帝呢?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很好,誰知道他以后會不會變呢?
都說日久見人心,四皇子這個人到底如何,還得讓時間來證明。
在此之前,不管他對裴清殊再好,裴清殊也還是要對四皇子抱有基本的防范之心。這,才是在后宮生存的正確意識。
他的思想……還是需要繼續轉變的啊。
從女轉換成男,從平民轉換為上位者,哪一樣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好在幸運的是,在裴清殊的成長道路上,一直都有人不厭其煩地教他,回答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不過,也不是什么問題,都能夠肆無忌憚地問出口的。
比如剛剛聽到淑妃那么說之后,裴清殊就很好奇一件事。
都說傅家向來喜歡立從龍之功,或表面、或暗地里支持某位皇子上位。
裴清殊真的很好奇,在這一輩的皇子之中,傅家人最看好的是誰,他們想輔佐誰上位。
不過這個問題太深重了,不是他一個“小孩子”現在應該想的。裴清殊決定先由自己暗中觀察,不要貿然開口,以免引得淑妃懷疑。
裴清殊得到御賜匾額的事情在宮里被人議論了幾天之后,很快就被節日的氣氛給壓了過去。新年就要到了,人人都忙著迎接元旦。領賞錢、縫制新衣服、換班調休、見親人、準備宴會……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倒是顧不上聊八卦了。
對于裴清殊來說,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交給手底下的人做就是了。他現在要負責的,就是好好學習,學好功課。
在搬來慶寧宮十幾天后,裴清殊現在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生活,也習慣了每天早起上學的日子。等到年底那天放假的時候,裴清殊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不是說元旦當天才能放假么?”裴清殊一臉單蠢地問過來找他玩兒的七皇子,“怎么今兒就不用上學了?”
七皇子經常來裴清殊這兒玩兒,已經把他這里當成半個家了。所以一進門,七皇子就十分不客氣地躺在軟塌上吃水果。聽裴清殊這么問,他抬起頭來笑道:“你呀,怎么這么不體恤先生們呢。先生們也是人,要回家準備過年的呀。”
裴清殊想了想,倒也是這么個理。只是宮里這規矩說廢就廢,裴清殊心里老是不踏實,覺得這就是亡國的征兆之一。
七皇子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搖搖頭說:“十二弟,你別多想了。我剛來的時候也像你一樣,傻了吧唧地遵從老祖宗們留下來的規矩。可是后來呢我就發現了,上頭的哥哥沒有幾個照做的,先生們也不管。”
裴清殊問:“就沒有人覺得不妥嗎?”
“有啊,四哥唄。”七皇子邊啃蘋果邊說:“當年四哥堅持要在三十這天上課,先生們不來,他就自己去長華殿里溫書,結果被大皇兄三皇兄他們一起笑話,說四哥假正經,故意表現給父皇看的。四哥氣壞了,從此之后就躲在自己房里溫書,都不愛出門了。”
裴清殊聽了,忍不住為四皇子鳴不平:“四哥也沒做錯什么啊,他們為什么要笑話他。”
“那幾位就這么個德行。不愛讀書,還看不得別人好唄。”七皇子翻了個白眼,突然一咕嚕從軟塌上爬了起來,“呀,我不跟你說了。明兒一天都得耗在外頭,我得趕緊看看我母妃去。”
雖說七皇子還不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不過他畢竟開蒙了,是大孩子了,不能在慎貴嬪宮里留宿。所以今晚守歲的時候,他也不能陪在慎貴嬪身邊,必須趕在宮門落鎖的時候回到慶寧宮來。
裴清殊也是一樣。
七皇子一走,倒是提醒了裴清殊,他也應該抓緊時間去淑妃那里才對。令儀今天肯定也放假,到時候三個人還能一起吃一桌團圓飯。
結果讓裴清殊沒想到的是,七皇子走后不久,乾元殿忽然來了人,說是皇帝叫裴清殊出去“走走”。
裴清殊一聽說皇帝又想“走走”,就知道皇帝是想帶他去寒香殿去了。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叫福貴出來認了認人,確認對方是乾元殿的人了,這才穿戴整齊,出門去見皇帝。
皇帝一見裴清殊,便笑瞇瞇地向他招手,讓裴清殊坐到他的御輦里去。冬天的轎輦十分厚重,裴清殊想著反正外頭的人什么都看不到,便聽話地鉆了進去。
“給父皇請安啦。”裴清殊手腳并用,自己爬到了皇帝身邊坐下。因為穿的多,看起來肉嘟嘟的,十分惹人喜愛。
皇帝捏捏他的小臉兒,慈愛地笑道:“氣色不錯,看來你在慶寧宮住的挺好。你母妃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裴清殊不大確定地說:“父皇,您說的……是真的嗎?上回母妃見到我,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啊。”
皇帝苦澀地笑了笑:“別怕,父皇了解你母妃,她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見自己的兒子,哪有什么不高興的。”
裴清殊一想,好像也是這么個理。儷妃不想見的,應該主要還是皇帝吧。
去寒香殿的路上,父子倆聊了一路。裴清殊一會兒撒嬌做癡,一會兒聰明伶俐,時不時把皇帝逗得捧腹大笑,只覺得自己好久都沒有這么開心過了。
若說皇帝對裴清殊好,剛開始還是愛屋及烏的話,那么現在,他就是真心喜歡裴清殊這個小不點兒了。
快到冷宮的時候,皇帝突然收起笑容,意味深長地感慨了一句:“殊兒,你若是年長一些該有多好,父皇就不必整日如此憂慮了。”
裴清殊隱約察覺到了什么,卻不敢多想,只能一臉乖巧地說:“父皇放心,殊兒一定好好學本事,等殊兒長大了就努力做事,替父皇分憂。”
皇帝被他感動的不要不要的,一把將裴清殊摟在了懷里,親昵地道:“真是父皇的好兒子。”
倆人父慈子孝了一路,氣氛和諧至極。
下轎之后,父子倆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絲明顯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