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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嗒”,第七只“踩蛋機器人”也被擠了出來,李慰卻一動不動,那男孩兒急道:“愣著干什么,快塞啊!”
李慰沒理他,她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一起,不但耳朵過濾掉外界的聲音,仿佛連視野都變窄了,眼睛只盯住玻璃墻上正在重新變得平坦的部分,細節無限放大,速度無限變慢。
就是現在!
那塊凸起的部分跟機器人的大小、高度相若,李慰等到高度降低,低得不能再低,揪緊包裹一把塞進去,轉瞬凸起的部分便恢復平坦,如果不是外套的衣角還在外面露著指頭粗細的黑邊,無論怎么看都不會看出這面玻璃墻上藏了個洞。
她剛塞完,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七只“踩蛋機器人”已經打掃完了玻璃屋,分出一只去清潔馬桶,其余六只分散向她圍過來。
“干嘛?”李慰驚問,“它們發現我不老實了?”
樓下那男孩兒被她逗樂了,笑道:“它們要替你洗澡,還要消毒,更換規定的衣物。習慣就好,以后每天都會有這么一遭,誰叫我們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個空間,共用同一個空氣過濾系統,所以絕不能出現傳染性疾病。”
“可是我不能洗澡!”李慰差點沒尖叫出來,“所有人都能看到!”
然而拒絕無用,正如副監獄長對她說過那句話——“死獄沒有隱私”,七個“踩蛋機器人”圍住李慰,蛋殼下的孔洞中噴出七股不明成分的液體,李慰身上的衣物沾之即溶,她又驚又怒,抬腿就踹飛了離她最近的一只。
“不要沖動!”樓下的男孩兒慌忙阻止,“你想驚動獄警機器人嗎?他們會把你電暈過去再像洗尸體一樣刷洗,照樣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反抗沒有任何意義!”
李慰抬起的腳停在了半空,她雙手緊握成拳,渾身都在顫抖,整張臉都被急劇地充血漲得通紅,耳邊嗡嗡作響。
那個被她踢飛的“踩蛋機器人”在遠處滾了幾圈,像個不倒翁一樣翻起身,又“咝咝”地轉了回來,李慰死死瞪著它,直到它回歸隊伍,抬起半身,也像其它“踩蛋機器人”那樣從孔洞里噴出細細的液體。
李慰閉了閉眼,她挪到床后,把床墊拖下來踩在腳底,這樣至少能保證下面的人不會看到她的裸/體,至于遠處的人……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蹲下身環抱住自己,那種液體似乎具有較強的腐蝕性,那些機器人都注意不直接噴到她的皮膚,待她外面的衣物融盡,它們也停止噴射,改為從孔洞里伸出各種不同的工具。
刷子、剪子、剃刀,李慰放棄反抗,任由它們剪碎她的貼身衣物,剃掉了她的頭發、眉毛、汗毛……所有毛發,再用刷子在她的體表大力刷洗。
李慰全程把自己蜷縮成團,臉埋進膝蓋里,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摧毀一切的沖動!
她這輩子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就算是喬治也沒能把她逼到這樣的地步,她恨不得打壞這七個“踩蛋機器人”,打破這玻璃籠子,哪怕立刻去死,也好過這般屈辱地活著。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死。
李慰胸中燃起雄雄怒火,對這座罔顧人性的監獄,對副監獄長,對死去的喬治,還有他那位高權重不懂做人留一線的父親。
“我本來沒想恨你,”她喃喃道,“你兒子囚禁我,我殺了他,你有權報復我有權逃跑,咱們誰也不欠誰……可我現在不這么想了。”
“還有楊悅,你是不是也經歷著我經歷的這些,你還這么小,你該怎么辦?”
…………
……
首都星圈,中心特區,聯邦科學院實驗大樓
值班的女研究員偷溜出去吃了一頓夜宵,吃得心滿意足,她哼著歌快快活活地回到實驗室,先檢查智能鎖,電腦回應她沒有其他人來過,她頓時松了口氣。
女研究員迅速開鎖進門,實驗室內燈火通明,她抬起頭,一眼就看到站在藥品柜前的少年。
“你怎么……”女研究員大驚失色,“來人……”
楊悅遙遙地伸指一點,女研究員的喉嚨就像被人扼住了一般,再也發不出聲音。她恐懼地張開嘴巴,又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突然轉身就跑。
楊悅任由她跑,繼續不疾不徐地收集藥物,他在醫療艙里能聽到研究員們的日常對話,知道自己的“成長綜合癥”需要哪些藥物。
他甚至找出一只精巧的恒溫箱,把里頭不知用途的藥物全都清出來,再將他選中的藥物一支支碼進去,頂上填了幾盒一次性注射器。
楊悅考慮了一會兒,又找出另一只恒溫箱,這次專門用來裝營養劑。
他小心謹慎地收拾好兩只箱子,一只手拎一只,既不穿褲子也不穿鞋,就那么披著白大褂敞著懷,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他到門前停了停,低下頭,那名女研究員握著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像要脫眶,看他的樣子像是看到浴血而生的惡魔,然而她既不能發出聲音,也不能再移動分毫。
楊悅伸出一根手指點向她,女研究員嚇得呼吸都靜止了,楊悅的動作卻忽然一頓。
他驀地抬頭望向實驗室內,東、東南、南、西、西北、北六個方向,他每看一眼那里的攝像頭就爆出一溜火花,如果監控值班室內此刻有人關注,一定也會驚訝地發現一塊塊屏幕依次熄滅,整齊地像被吹熄的生日蠟燭。
而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些東西徹底消失了,楊悅想,同樣的錯誤犯一次就夠了,他不會再給他母親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影像資料。
他有點累,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該怎么辦呢,在找到李慰以前,他根本就不能真正地合上眼。
楊悅疲倦地垂低了長長的眼睫,指尖點在女研究員的太陽穴上。
他不愿和李慰以外的人說話,抿了抿嘴,只用思想強制地傳達命令。
“我母親那條咨議局的狗,就是送我來科學院的那個,你應該見過他的臉、他的車……把你有關他的記憶全部給我。”
第二十四章 養狗
首都星圈,中心特區,某高檔住宅區
凌晨三點,馬洛從懸浮車上下來,打發了送他回家的屬下,陰著臉拖著腳步走回家。
他的心情比臉色更糟,因為今天又被華萊士刁難,忠于他的屬下越來越少,眼看就要變成孤家寡人。
他明白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前些日子的舉動,總統和總統夫人的博弈里他選擇了總統夫人,妄想憑借總統夫人的力量在咨議局與華萊士分庭抗禮,不料總統夫人對政治毫無興趣,他枉做了小人。
他試過聯系總統夫人,通訊始終處于無人接聽狀態,他不知道楊珊泡實驗室時從來不帶公民終端,以為自己已經被徹底放棄,心情低落得無以復加。
馬洛思前想后,沒找出自己做錯的地方。他從勃朗特擔任州長便開始關注他,費盡心思搭上楊珊這條線,發現他們夫妻為了楊悅貌合神離時簡直喜出望外!他在咨議局蜇伏太久,那地方比軍隊更講究出身,他沒有華萊士的黨派背景,無論如何不可能更進一步,所以他想要的不是對外的職務名頭,而是對內的實權。只要楊悅的存在一天是秘密,他有七成的把握總統會容忍他,華萊士也拿他無可奈何……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總統夫人站在他這邊,愿意為了他和總統對峙。
馬洛想到這里搖了搖頭,還是華族的諺語說得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