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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悅抱住李慰,在她耳邊張口又閉口,卻始終未能發出聲音,他百思不解,羞慚惶恐,可是越急越做不到,他就像是回到了那個封閉的地下室,在他人生最絕望的時刻拼盡全力也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颶風咆哮,暴雪肆虐,楊悅卻渾然忘卻身外事,緊緊抱著李慰發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突然出不了聲,如果他有個心理醫生,或許就能告訴他癥結所在。
無論馬洛他們如何畏懼他,如何對他敬若神明,楊悅也有意在他們面前扮演了神的角色,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他可以欺騙所有人,除了李慰,在她面前他才能恢復真身,做回一個十六歲的對外部世界所知甚少因此也會倉皇失措的少年。
他這些日子累積了太多情緒,在抱住李慰的那一刻,所有七情六欲爭先恐后地沖出閥門,楊悅陷入遲來的身份危機,滿心滿腦都是自我懷疑和自我厭棄。
直到巨型機甲終于追到近前,比機甲更震駭的冰晶漩渦也將接踵而至,眼看他們不是被機甲踩扁就是被漩渦絞成碎片——直到李慰抬起手來,還抱住他。
楊悅在她懷中顫了顫,因為出不了聲而恐慌焦急的面容變回和緩,他把臉頰貼住她的臉頰,蹭了蹭,平靜地閉上眼睛。
就在他閉眼的剎那,曠野上赫然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巨型機甲和相擁相偎的兩人齊齊墜入洞中!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情人節禮物了,我都睡了又爬起來偷偷寫完……
第四十四章 飛蛾赴火
李慰并不慌張, 雖然身體下墜,她的內心卻非常平靜, 安靜得有些悵然。
她抱著楊悅,感覺楊悅環抱她的姿勢也沒有變過, 臉仍然貼著她的臉,兩人相依相偎,仿佛一對在母體中就共生共存的雙胞胎。
她已經記起了那個曾被她短暫遺落的“夢”, 想到楊悅在“夢”中告訴她他從來不是小孩子,她情不自禁地感覺失落。她其實并不在意他變小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就像她也不在乎楊悅是否真是總統的兒子, 她失落, 因為比起孩童楊悅,少年楊悅更加難以掌控。
是的, 掌控,李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太孤獨了,因此期望得到可以篤定的陪伴,而她過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和楊悅在地下室里的三個月填補了她長久以來的缺失, 也讓她不得不直面自己。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沒得到尚能欺騙自己, 一旦真正嘗過它的美妙滋味, 只會得隴望蜀,貪得無厭。
孩童楊悅是弱小無依的,即使他身懷異能,李慰也敢肯定他沒有她不行, 就像她依賴他一樣,楊悅也必須依賴她才能在這個廣闊的世界結伴存活。可少年楊悅不是這樣,少年楊悅有成熟的心智,有強大的異能,她對他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他不再需要她。
李慰睜開眼睛,睫毛和眼皮上的冰霜融化成水緩慢地淌落,像淚。她朦朧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楊悅的臉。
少年楊悅的臉和孩童楊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屬于極少數能平穩度過發育期的幸運兒,無論臉型或五官都是等比例成長,放大得恰到好處。骨骼的形狀變硬了,又不是青年那種性別特征明顯的硬朗,而是柔和中稍顯鋒芒,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絕妙。
他小時候是個漂亮可愛的孩子,長大了本該順理成章是位俊美討喜的少年,但或許是太瘦的緣故,楊悅的氣質極端不好親近,凜然中透出一股不明來由的邪氣。
而在李慰眼里,那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楊悅”仍然是楊悅。她注視著他,久久不動,直到那滴雪水劃過她的臉頰流上他的臉。
雪水剛沾上楊悅的臉頰,他睜開了眼睛,兩人的下墜頓時停止,四周大放光明。
李慰發現他們停留在固體般的黑暗里,黑暗原本像凝膠一樣包裹著他們,像蠶繭一樣的保護他們,此時不知何處而來的光驅散了黑暗,他們就漂浮在光團的中心。
楊悅和她離得太近了,他睜開眼時長長的眼睫輕輕掃過她的臉,李慰覺得癢,側過臉頰躲了躲,楊悅卻像是被這個小動作刺激到,迷惘的眼神瞬間清醒,手臂一收,狠狠地將她按了回來。
可這一按,李慰身上半融的冰雪碎裂滑落,她光溜溜的軀體親密無間地碰到了他裸/露的胸膛。
楊悅:“……”
李慰眼瞧著楊悅蒼白瘦削的臉頰“噌”一下漲得通紅,中間連個過渡都沒有,紅得像早晨八/九點鐘最怡人的太陽,哪里還看得出半分邪氣。
李慰:“……”
受到楊悅的傳染,李慰也覺得兩人相貼的肌膚發紅發燙,她在楊悅眼瞳表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心理作用之下,她總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只被煮到熟透的螃蟹。
兩人似乎直到現在才開始發覺有哪里不對,才懂得領悟遲來的害羞與尷尬,然而即便害羞和尷尬,他們卻依舊緊摟著對方,誰都沒有想過,也誰都不會放手。
…………
……
楊悅與李慰就這樣你抱著我,我抱著你,默默地看著對方,哪怕彼此臉紅得像要滴血,體溫燙得快要燒起來。
楊悅的癥狀又要比李慰更嚴重,不管他的精神多么強大,他的身體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青春期少年,受荷爾蒙的強力支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從馬洛和其他人腦子里看到的畫面,于是在害羞和尷尬之余,還生出別的激動情緒。
李慰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激動,她疑惑地動了動,楊悅扣住她不放;她不舒服地又動了動,楊悅倒抽一口氣,將臉埋進她肩窩里。
“怎么了?你受傷了嗎?”楊悅的表情比起愉悅更像是痛苦,李慰吃了一驚,關心地問他。
楊悅在她頸間搖頭,她柔韌膩滑的皮膚彈性十足地貼著他的口唇,他嘗到融化的雪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溫暖的獨屬于她的脈息,過去他為了這股脈息失而復得愿意付出一切代價,此刻卻恨不得張嘴咬斷這股脈息,嚼碎它吞進肚子里。
李慰擔憂他,又態度堅決地使勁推,楊悅終于不情不愿地放開,下半身稍微退后,上半身繼續粘乎乎地纏著她,兩條胳膊就像長在了她腰上。
不料李慰先看了看他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讓她倍覺不適的未知物體。
李慰:“……”
多虧聯邦的生理衛生教育,她當然知道那是什么,說不定比起當事人楊悅還知道得更多!李慰盯著它傻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心情復雜,一半是因為孩童楊悅的形象在她腦海中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另一半則是恍然大悟后的竊喜。
楊悅:“……”
李慰低頭看得太久,楊悅別扭萬分,還有些不滿看不到她的臉,雙手捧住她的下巴硬把她扳了起來。
兩人恢復對視,李慰不僅是身體光溜溜,腦袋也光溜溜,渾身上下不見一根毛,沒有了頭毛眉毛睫毛,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冬瓜。可楊悅的表情沒有絲毫異樣,他仿佛根本察覺不到她的變化,眼睛仍然如小時候那樣專注地凝視她,純粹、熱烈、全心全意。
李慰忍不住向他抬起手,豎起手掌緩慢地接近他,楊悅一動不動,任由她的掌心輕觸他的睫毛,就像是掬起了那捧珍貴的眸光。
“你喜歡我嗎?”她喃喃問,旋即篤定地自問自答,“你喜歡我。”
話音剛落,楊悅在她掌心里快速眨眼,像一對活潑的想要逃脫樊籠的飛蛾,包圍在兩人身周的光團霎時膨脹到極致,急劇地向外爆開!
整個空間一瞬間充滿耀目的強光,如果有第三雙眼睛,能看到這光團的形狀似極了燃燒的火焰,火焰的核心位置漂浮著一對相擁的少年男女,而他們的腳下,一臺二十米高的機甲以破釜沉舟的姿態惡狠狠地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