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聲令下,那些門眾開始齊心協力向上拖拽鐵鏈。鏈節很粗,從船幫上刮過,發出震耳的聲響。崖兒看著鏈子一寸寸收上來,沉重地扔在甲板上,心頭不由顫抖,不敢想象底下的樅言變成什么樣了。
人終于露面了,渾身濕漉漉的,像塊破布一樣被丟棄在那里。崖兒忙上前查看,看見鐵鏈穿過他的手掌,血不再流了,傷口周圍的肉已經發白腐爛。他一直低著頭,不管她怎么叫他,他都醒不過來。
崖兒赤紅了雙眼,只覺胸中溢滿了恨,放下樅言便縱身而起,獸一樣向厲無咎咆哮:“我要殺了你!”
厲無咎蹙眉微笑:“樓主三思,這條龍王鯨的精魄在我手上,他拉船不過出于本能罷了,沒有精魄,他永遠是具行尸走肉。你要殺我么?殺了我,他的精魄就散了,我看還是不要了吧。”
仙君花了極大的力氣才把她圈進懷里,溫聲安慰著:“再讓他多活兩天,為了樅言你先忍忍。”
那兇悍的女人獠牙畢現,半晌才慢慢冷靜下來。籠著狐裘的人冷冷哂笑,調開了視線,“我記得樓主借用龍銜珠前曾經答應過,救出仙君之后,愿隨在下進入大池,一同開啟寶藏。結果事是成了,居然說話不算話了。樓主在江湖上行走,也算有頭有臉,如此出爾反爾,于名聲不好。本座是個和善人,體諒樓主剛與仙君重逢,不忍心多加催促,所以借樓主的朋友使使,樓主不會連這個都不答應吧。”
崖兒狠狠呸了聲,“你殺了我五十三名門眾,如今又這么對我朋友,居然還有臉說和善?厲盟主,別不是在八寒極地凍壞了腦子吧!”
這話一出,他臉色大變,驚愕地看向仙君,“你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仙君還是散淡的樣子,頷首道是,“我和她之間沒有秘密。原本我還在猶豫,你究竟是不是那個人,結果你血洗了波月樓,我知道必然是你了。你這人辦事一向這么極端,三千年過去了,居然沒有任何改變。壞得徹頭徹尾,你是怎么做到的?”
這世上什么樣的打擊,對一個好強的人來說是毀滅性的?大概就是故人的失望。他從他的字里行間聽出了失望,是啊,三千年后歷史重演,他還是那個壞事做絕的影子,在他眼里依舊爛泥扶不上墻。
他咬著牙道:“仙君沒有聽過一句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么?我以為你我相識萬年,你應該了解我的脾氣秉性。波月樓的傷亡你要負很大責任,因為你失算,沒有加強防備,忘了我習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左盟主一臉愕然。王在上已經熟門熟道了,很驕傲地向關山越介紹:“關盟主是不是被嚇到了?別害怕,誰還沒有個前世今生呢。我們厲盟主上輩子是神仙,和紫府君是老相識,你看都聊到一萬年前了,實在讓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不無艷羨道,“難怪人家能當盟主,當初他來白狄挑釁,我看他唇紅齒白沒把他放在眼里,后來他打得我心服口服,這就是神仙的力量。我輸給神仙一點都不丟人,所以關盟主的心結也該解開了,人家本來就不是人。”
說得關山越發怔,半晌才消化了這個事實。
“跟著盟主有肉吃。”王在上著重這句話,并自我肯定式地點了點頭,“我們跟對人了。”
關山越遲遲道:“是投胎轉世了嗎?”
王在上內行地說:“轉了一世,一甲子容顏不老,看來以前道行很高,換了個軀殼還有剩的。不過好奇怪啊,紫府君怎么和岳崖兒對上眼了呢。我記得我們盟主喜歡過柳絳年,要是沒有岳刃余插一腳,紫府君現在該管盟主叫丈人爹吧!”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三道殺氣騰騰的目光,嚇得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昨晚沒睡好,睜著眼睛怎么說起夢話來……”
屠嘯行簡直服了他的腦子,壓聲道:“柳絳年真的跟了盟主,生的就不是岳崖兒了,你是不是傻了?”
不過盟主狠是真的狠,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照樣能夠痛下殺手,也許這世上除了他自己,別人在他眼里都是草芥吧。和岳崖兒結了那么多梁子,現在岳崖兒的靠山是紫府君,好男人沒有不為自己女人撐腰的,所以這梁子就轉嫁到紫府君身上。紫府君不是號稱地仙總主嗎,如果雙方硬碰硬,不知道盟主的勝算能有多少。
手下在那里聊得熱火朝天,搞得他們這里斗狠都斗不起來了。厲盟主回頭看了王在上一眼,要不是現在人手緊缺,他真想把這白癡扔下大池。有這樣的手下,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他嘆了口氣:“我們說到哪里了?”
仙君提點了一下:“我該為波月樓的傷亡負責。”
身邊養著傻子,這種痛苦仙君是深有體會的。王在上和三十五少司命是一路人,本以為心狠手辣的上司不會有這方面的困擾,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是啊。”厲無咎道,撫撫額頭,居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了。看見岳崖兒抱著龍王鯨才想起來,“據魚鱗圖所示,焉淵的巨大漩渦下藏著孤山。既然下面能活人,那就請仙君帶路吧,只要找到鮫宮,立即歸還魚鱗圖。還有樅言,岳樓主若能提供神璧順利開啟寶藏,這大魚的神識自然也能恢復,我一言九鼎,絕不反悔。”
最后無非這條路,勝敗生死都要在水下解決。仙君說好,“九月十五,月上中天,你知道吧?”
厲無咎點了點頭。
“那就跟著來吧。”他和崖兒一同扶起樅言,縱身躍進了漩渦里。
王在上看著湍急的水紋徘徊,“就這么跳下去?這也太危險了!”
厲盟主掀著半幅眼皮看他,“你不是說過,只要能發財,黃泉都敢下嗎。”
王在上咽了口唾沫道:“屬下就是那么一說,表達我想發財的決心罷了。真要豁出命去,有了錢也沒用,我花不著了。”
厲盟主聞言哼笑了聲,“那你就留下看船吧,愿意下船的,跟著本座出發。”
寶船很大,尾后拖著一條哨船,這哨船現在就派上用場了,劃著它到漩渦邊緣,連人帶船一同下去也不要緊,只要寶船安然無恙就行了。
放著金庫不搬,留下守船的都是傻瓜。王在上一看有辦法下到漩渦底部,立刻蹦起來,諂媚道:“我是主上的左膀右臂,底下情況復雜,必須貼身保護主上。”
厲無咎看慣了他的嘴臉,也不拿他當回事。提袍邁上哨船,臨行前吩咐船上的舵手,“去把他們的船放了。”那幫人再神通廣大,大池中央無船可乘,最后只能陳尸在這無涯的澤國里。
藏瓏天府一行人徐徐下到水底時,崖兒已經將樅言運到官衙內安置了。
沒有精魄,他只剩一個皮囊,靜靜仰臥在石床上。掌心的窟窿因為鐵鏈被抽出,肌肉逐漸開始收縮,崖兒央求仙君為他治傷,仙君爽快地答應了,把他渾身上下的創口一一清理復原。崖兒進門后發現樅言的臉色變得紅潤了,長出一口氣道:“不用再忍痛,眼看好多了。”
仙君抽出掖著的手,向桌上的粉盒指了指,“我給他上了點胭脂,氣色不錯吧。”
崖兒沒想到居然是這么回事,張著嘴,半天沒能闔上。
危月燕偷偷摸摸進來,把粉盒收了回去,訕訕笑道:“我的。早上擦完,忘了收起來了。”
所以這就是仙君報復情敵的手段,趁著他昏迷不醒,給他涂脂抹粉。他不能對崖兒過于關心樅言有任何不滿,只能在這種小地方宣泄情緒。
崖兒像不認得他了似的,對他看了又看。以前在蓬山上,不說多高傲冷漠,至少還講理,會立規矩。現在倒好,極地走了一圈,眉心綴上了墮仙印,他就覺得自己是嬌花了,開始活得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打量樅言,又打量他,最終無可奈何地笑了,“樅言又沒得罪你,你這么做不厚道。”
仙君孤高道:“我是為他好,臉色慘白太嚇人了,他要是醒著,也不希望自己變得那么憔悴。”
她笑不可遏,雖然有點對不起樅言,但耐不住仙君讓人捧腹的孩子氣,“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側過頭,一本正經道:“我一直是這樣,你不知道么?以前九重門上就我一個人,我只能自己找樂子。現在人多了,可笑的地方也多,等米粒兒生下來,我更有事可做了。只是我們過得太自在,恐怕天怒人怨……”他說完一頓,復又笑了笑,“反正我不會和你分開,更不會像大司命那樣選擇忘記,我舍不得你。”
第9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