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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的第二天,謝遲早上多睡了兩個時辰,起床后緩了緩勁兒,又好好地吃了頓飯,就按時趕到宮里操練去了。
留在家里的葉蟬也很忙,忙著帶孩子。
這個孩子對她而言可以說是“從天而降”——沒十月懷胎也沒一朝分娩,去忠王府走了一遭,他就來了。所以對這個孩子,葉蟬不知道容萱那邊是什么感覺,反正對她來說是既壓力很大又很新鮮。
兩個孩子都是在恪郡王府就已經起了名字的,繼過來后也沒改,都是按族譜從元字輩,日字部。容萱房里那個叫元顯,葉蟬這里這個叫元晉。
葉蟬覺得元晉不哭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睡覺時粉嘟嘟肉呼呼,醒來后一雙眼睛東張西望特別亮,喜歡咿咿呀呀地吧唧著嘴看她。
不過元晉現在這樣乖乖醒著的時候還很少,葉蟬對他又新鮮,就一聽說他醒來便要趴在搖籃邊看他、逗他玩兒。弄得元晉的兩個乳母心下都好笑,心說這哪兒是養母帶孩子啊?這就是個大點的孩子帶個小點的孩子!
但可見也是有緣,元晉一個小小嬰孩什么都不懂,但就愿意跟她親,她在旁邊他就很少哭鬧。
乳母楊氏就噙笑捧了一句:“夫人這有孩子緣,來日自己生了小公子,那必是很好的!”
卻沒想到正拿香囊流蘇逗元晉的夫人面容陡然僵住。
她鎖鎖眉,抬頭說:“不許你們這樣說!元晉和元顯既然繼過來了,那就是我的孩子。以后我就算自己生了,待他們也是一樣的!”
楊氏的笑容僵在臉上,正要謝罪,葉蟬卻已轉向了青釉:“青釉你去,把府里的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叫過來。”
青釉一啞:“那老爵爺和老夫人那邊……”
葉蟬咬咬牙:“也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情要說,晚些時候去跟奶奶賠罪!”
她從來沒這樣過,在跟了她大半個月的青釉看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過見她認真,青釉反不敢像平常一樣拿她當小姑娘看了,她匆匆一福,恭敬地應了聲“諾”,立刻退出去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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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里,御前侍衛操練的箭場旁邊,幾個老資歷的侍衛正在茶間里休息,邊喝茶邊看著在烈日下站樁的少年嘆氣。
眼下是已入秋了,可天氣還完全沒涼爽下來,下午這會兒日頭毒得很。謝遲剛站了一刻,衣服就已盡濕,淋得腳邊一圈的汗。
一個年愈三十的侍衛就搖頭說:“唉,你們說這小子這么拼,是嫌命太長嗎?”
旁邊的同伴瞪他:“積點口德好嗎?人家才十六歲,招你惹你了?”
“不是……我沒別的意思。”之前那個訕訕笑了兩聲,“我就想說,我要是他,就跟家里安享爵位,不來受這份兒罪。而且我就不明白了,來御前侍衛里頭歷練的宗親,我見過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人家都是走個過場,他怎么真往死里練自己啊?”
昨兒頭一天就把半條命練沒了,今天竟然還按時按點的來?初來乍到又體力不支,練射箭時脫靶的次數多了點,被負責箭術操練的百戶大人罰站樁半個時辰,他也一句辯解的話都沒說。不然以他的身份,百戶大人怎么也得給三分面子。
這不,現下他沒開口給臺階,百戶大人也不好自己把話收回來吧?只好坐墻根兒下自己郁悶去了。他也奇怪,新來的這位廣恩伯不是頭一個進御前侍衛的宗親啊,可怎么就他這么拼呢?他圖啥啊?
百戶姜海坐在墻下,看著謝遲被汗浸濕的背影發怵。
姜海比謝遲大足足十歲,他說罰謝遲站樁半個時辰,原本是給他留了討價還價的余地,沒想到謝遲一點怨言都沒有地去了,倒弄得他很有種自己欺負小孩的感覺。
于是半個時辰剛到,姜海就主動走過去一拍謝遲的肩頭:“行了,我喊兩個人送你回家。”
謝遲被他一拍差點栽下去,所幸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緩了兩口氣,他轉過身一抱拳:“多謝大人。我先去找程大人把擒拿補上。”
他說的程大人叫程華,也是個百戶,專教擒拿功夫。今兒姜海在這邊一罰他,那邊他就沒去成,現下干脆利落地轉身就要走。
“……回來!”姜海趕緊一把將他拽住,嚇得臉色都變了幾變,“你不要命了?趕緊回家去!”擒拿學起來摸爬滾打摔,謝遲累成這樣再過去,他怕鬧出人命。
謝遲抹了把額上的汗:“我沒事。”
“什么沒事?你當自己鐵打的?”姜海不懂這個身在宗室的少年干什么這么拼,又覺得年輕人有拼勁是好事。
可他這個拼法真不行,早晚得把命拼沒。
姜海于是忖度了一下,沉然道:“程華那邊我去打個招呼,你近來都別去了。”
“大人?!”謝遲頓時急了,姜海抬手制止了他的爭辯,“我看你箭術有底子,這幾個月好好練。騎射準頭夠了,我就把你添進冬狩隨駕的單子里。”
天子冬狩?!
謝遲一下子兩眼放光。
他想往上走,還有什么比接近九五之尊更好的捷徑呢?
第7章
謝遲雖然這天又累脫了,但這種累分毫削減不了姜海的話帶給他的興奮。誠然,姜海說得很明白,讓他跟去冬狩的前提是他的功夫得到家,可畢竟是開了這口他才有機會。
他于是回府時連腳下都有點飄,劉雙領趕緊從門房出來扶他,接著他就聽劉雙領告了葉蟬一狀:“夫人今兒把闔府的下人都叫了過去,訓了頓話,下午還賞了西院兩個侍女一頓板子。”
好吧,其實也不算告狀,至少劉雙領說這個話的時候,絕對不是告狀的意思。
可這話落在謝遲耳朵里,他多心是難免的——這聽上去多像正房側室掐起來了啊?他現在又一門心思的上進,真不想看后院起火,更沒工夫去收拾這些。
于是,原本打算回來之后隨便在書房吃兩口飯就趕緊休息的謝遲,路過書房時腳步都沒停一下,就徑直殺去了后宅。
后宅正院里,葉蟬正因為逗元晉逗得開心,把晚膳給忘了。青釉也沒催,覺著小公子剛進府來,趁早和夫人熟悉起來也好,不然萬一自此生分了下去,不知會有多少隱患。
謝遲這一來,剛好提醒了葉蟬時辰。
“都這么晚了啊?!”葉蟬看著窗外的天色一吐舌頭,趕忙把元晉抱起來交給乳母帶去哄睡覺,又示意青釉傳膳。
謝遲在她屋里的羅漢床上坐下,也沒多措辭,開口就問:“聽說你今天把闔府的下人都叫來訓了一頓?”
葉蟬點頭,他又問:“為什么啊?”
葉蟬一喟,踱過去在離他有幾寸距離的地方也坐下,神色不太愉快:“他們啊,不把元顯和元晉當家里人。我想繼過來的孩子,這是難免的,可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就提前把他們喊來提點了一下,但愿日后能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