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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蟬心里有了數,轉而問她:“那周志才那幾個宦官呢?你熟不熟?他們現下是怎么個意思?”
“他們……奴婢跟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不多,只知道他們現在都愁得慌,因為夫人您不愛用他們。”減蘭說罷又坦然道,“不過人好像都還可以。宮里許多宦官都可會見風使舵了,但奴婢剛進府那些天,既見不著君侯也見不到您,也沒受他們的欺負。有一回青瓷來找茬,還是周公公找了個說辭來把青瓷叫走的,后來還叫小臧補貼了奴婢一些銀子。”
那些銀子最后還是落進了青瓷的荷包。減蘭想起這個有些憋屈,不過也罷了,錢是她自己遞過去的,青瓷看在那些錢的份上,待她也寬和了幾天。
葉蟬稍松了口氣,看來這幾個宦官還沒摻和到紛爭里,那事情就稍微簡單了一些。她還以為,正院里已經在暗中掐成了一鍋粥了呢。
減蘭看著她沉吟的樣子,遲疑著站起身,低著頭說:“奴婢斗膽,給您出個主意。”
“你坐下說。”葉蟬把她又拉了回來,減蘭道:“奴婢覺得,您該把那幾個宦官用起來。宮里除了六尚局是女官掌事以外,其他許多小差事都是一個女官、一個宦官管著,但宦官常常實權更大,這是有原因的。一是因為宮女除非自己愿意留在宮里,否則日后都要出宮,宦官能用得更久;二是因為這個宮女能出宮的關系,心思總難免會清高一些,不像宦官只能死心塌地在宮里做事。所以有宦官不用,奴婢覺得您……有點虧。”
葉蟬暗自一吐舌頭。按照減蘭這么說,她是有點虧。
她跟著追問道:“那你覺得,我若把宦官用起來,他們能壓住青瓷青釉那兩邊么?”
減蘭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能的!”
葉蟬問說為什么?宦官也不是人人都手段高明吧?減蘭答說:“那倒確實不是人人都手段高明。可是比起宦官,宮女都是姑娘家,總歸面子更薄些,要拉下臉來斗個高下,青瓷一定斗不過他們的。”
青瓷都不行,就別說青釉了。
葉蟬聽完這番話,可算大致有了主意。一種要指點江山般的感覺令她心中暢快,她笑著摘了個玉鐲下來給減蘭:“謝謝你啊,這個給你。”
“……”減蘭微微窒息,轉而又局促不安起來,連連擺手,“一點小事,夫人您別……”
“拿著吧,你長得這么好看,為什么不打扮得更好一些?”
這話葉蟬夸得真心實意,減蘭都被她給夸懵了。
虧她前陣子還覺得夫人在成心磋磨她,現下看來……夫人為人還挺好的?
然后她聽到夫人又輕松愉悅地跟她說:“你幫我把周志才叫進來,就說我有些事要交待他做,不讓他們閑得慌了!”
減蘭一時走神,就被她帶得也輕松了下來,噙笑點頭應了聲好,起來邊往外走,走了幾步在乍然回神。可她緊張地轉頭看時,夫人已經悠然自得地吃上桌上的酥糖了,顯然沒在意她的禮數。
第51章
待得減蘭把周志才請進來,葉蟬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辭……覺得還是開誠布公地說吧!
要她委婉地表達“我想讓你幫我壓制住青瓷”實在太難了,萬一周志才再意會錯了,不是節外生枝嗎?說來她也不太懂為什么大家在這樣的問題上似乎都不肯直說,非得九曲十八彎地拐上一拐,讓對方摸索,或許只是覺得面子上比較好看?
她就坦坦蕩蕩地道:“近來正院里的一些糾葛,想來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家里這個樣子。減蘭說你能壓住事,那就試試看吧,侍女也好宮女也罷,你挑一個出來和你一起領頭,其他人便日后都歸你們管。”
她太直白了,周志才發了蒙。
葉蟬繼續說:“這人不急著挑,你且可以先琢磨幾天。日后怎么一道把人都管住,也由著你們商量著來。不過,只一樣……”她頓了一頓,“歸根結底,我要的是上上下下都安心做事,不許鬧出什么有的沒的,你把分寸給我握住。”
她才剛滿十五歲,尚有三分稚氣未脫,瞧著還沒減蘭成熟。然而這話竟頗是懾人,周志才復又怔了怔,趕忙跪地一拜:“是,下奴知道了,夫人您放心!”
“那日后就有勞了。”葉蟬頷了頷首,“哦,還有個事。”
周志才屏著呼吸,洗耳恭聽。
葉蟬掃了眼減蘭:“我知道減蘭出身低,可她當下畢竟是侍妾身份。日后在正院里,但凡她沒得罪我,按規矩就是半個主子。你把這一條給我立住,誰敢越過我欺負她去,我要她好看。”
減蘭一直垂首站在旁邊,乍聽見這番話,不禁一陣訝然。其實葉蟬倒不是為她,她想的是,青瓷不是愛找減蘭的不痛快么?那正好給周志才遞個把柄,讓周志才名正言順地去開個頭。
接著她又稍微交待了幾句,周志才一一應下后就告了退。依舊是減蘭送的人出去,走出屋門,她就有點虛的慌:“周公公……”
周志才回過頭,減蘭踟躕著道:“那個……夫人待我好,但您不必特意關照我。我若給您添了麻煩,先給您賠個不是了!”
她說著一福,周志才趕忙避開。有夫人那話在前,他哪兒還敢受減蘭這個禮?再說,他現下心里也還念著減蘭的好呢。
兩個多月了,他們幾個宦官都沒怎么在夫人跟前露臉。夫人笄禮的時候,劉雙領倒給他機會讓他提了個膳,但之后也沒起什么別的作用。反倒是減蘭,也不知她是怎么跟夫人開的口,就這么輕輕松松地把他推到正院第一等的位子上去了。
周志才朝減蘭拱手說:“您別這么客氣,日后咱都好好侍候夫人,日子還長著呢,咱得相互幫襯著。”
減蘭點點頭:“您說的是。”
周志才四下看看,做了個“請”的手勢,把她引到了墻根處不起眼的地方,又說:“但有個事,我還有點拿不準。夫人適才說,宮女也好侍女也罷,讓我挑一個出來領頭。這是真讓我挑啊,還是她自己心里其實有合眼的人選?”
減蘭被他給問住了,鎖著眉頭思忖了半天,道:“我覺得……夫人若說要你挑,便是真要你挑吧。”
剛才那么多話夫人都直截了當地說了,何必在這點事上兜圈子呢?
周志才沉吟著點了點頭:“那行,我想想吧,這事多謝您。”
打這之后,正院里就變天了。兩邊領頭的青釉和青瓷都覺得有點奇怪,不懂幾個默默無聞的宦官怎么突然就冒出來了,但見夫人對他們的進進出出習以為常,便也不好多嘴,只能客客氣氣地一起共事。
至于挑誰出來一起領頭,周志才琢磨了一晚上,就大致有了分寸。首先這人必須得從青釉或者青瓷里挑,另外那六個都是她們手底下的,想硬拎上來把她們壓住,可能有點難。
那他自然選青釉。
青瓷為人實在尖酸刻薄了些,心氣兒又高,絕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他把她找上來,那是自找麻煩。
周志才拿住了這個主意,下一步就是壓住青瓷了。夫人護著減蘭、青瓷卻看減蘭不順眼,這里頭的矛盾是現成的,可他要激出個事兒卻有點難,主要是他不敢讓減蘭在君侯面前惹眼。
好在近來君侯病著,都睡在前頭的書房!
周志才心下一笑,當晚就把值夜的人調成了青瓷和減蘭。減蘭心里怵得慌,不過她又小心慣了,也不敢說不干,就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差事。
周志才不信她倆能在平和地過完這一夜,事實也確實不出所料。
這日半夜,將近子時的時候,元晉醒了,接著便開始耍賴。這幾天他都是如此,知道爹不在正院,就總耍賴想跟娘一起睡。葉蟬有時候會心軟把他抱過來,有時也不慣著他,結果就是他夜里但凡醒了,就要試一試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