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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溫室花朵,當然不會聯想到這件事背后的齷齪勾當。
謝朗決定沉默接受這次裝逼的機會。
等他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擁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再曝光這所學校的齷齪作為,比他現在哭天搶地控訴不公,更有殺傷力。
放晚自習回家,謝朗照舊鉆回自己房間,打開臺燈復習知識點。
他一般十一點睡覺,而多多九點半就睡了,晚上是難得的安靜時間。
今晚的寧靜卻被開門聲打破了,陳興國突如其來的大步走進他房間,叉著腰沖他嚷嚷:“大半夜的還亮著燈,電費不要錢啊?人家學生作業都在學校里寫完,就你個廢物,非要回家磨洋工!”
謝朗沒回答也沒抬頭,依舊僵直地坐在書桌前看書,但喘息變得不寧,睫毛也微微打顫。
他不習慣自己的領地被人突兀地闖入。
因為年幼時跟繼父的幾場大戰,都以他躥進房門,把門反鎖告終,所以繼父把他的門鎖換了。
現在他房間的門無法反鎖,誰都能打開,甚至不需要敲門。
“我讓你把燈關了,滾上床睡覺!你聽見沒有?”陳興國低吼。
媽媽很快也趕到房間來,緊張地擋在丈夫和兒子之間,低聲勸架:“吵什么呢?多多睡著了,你小聲點!”
陳興國撥開她肩膀,指著謝朗繼續嚷嚷:“你看看你生的這個廢物,還說不花我的錢,每天回家磨磨蹭蹭,亮一晚上燈,電費誰幫他交的!”
謝朗一肚子諷刺反駁的話憋在肚子里,想到媽媽說的再忍幾個月就解脫了,就沒吱聲,漠然把臺燈關了,低低說了句:“我現在就睡了。”
繼父還想罵,被媽媽拉著胳膊往門外推:“他睡了,他睡了,你也趕緊洗洗去。”
在繼父罵罵咧咧地聲音里,房間的燈被關了,房門也被關上了。
謝朗坐在一片黑暗里,一動不動地發呆。
過了好久,他站起身,不聲不響地走出房門,去洗手間沖澡。
走在過道里,繼父憤怒壓抑地嗓音從客廳傳來——
“這白眼狼!我看他一眼都惡心!”
“還他爺爺奶奶給的生活費,那兩千塊夠養孩子嗎?!他爺爺奶奶那么好心,怎么不把這白眼狼領走!”
謝朗聽見媽媽小聲說了什么,但聽不清。
謝朗的爺爺奶奶早就想接謝朗走,只是兩個老人跟大兒子住在沿海地區,本身就算寄人籬下了,在帶著孫子一起,多少會讓兒子兒媳婦有想法。
爺爺奶奶自己的房子拆遷了,當初拿到的錢,都分給大兒子和謝朗的爸爸買婚房。
大兒子分到7成,早先就答應負擔照顧老人的義務,但并沒有想過自己親弟弟會去得這么早。
大伯家里本就有兩個孩子,還要照顧老人,實在挪不出地方接謝朗來住,只能指望謝朗的媽媽對孩子負責。
爺爺奶奶把生活費打給謝朗的媽媽,意思也是希望她多關照孩子。
兩千塊生活費不提,大伯家每年還額外給一萬,加上爺爺奶奶的生活費,謝家一年給謝朗兩萬四千的補給,而謝朗一年根本花不到一萬。
每年白拿一萬五,繼父陳興國依舊一副被占了天大便宜的討債臉。
謝朗早就難以忍受,早在初中的時候,他就要求住校,讓爺爺奶奶把生活費打給自己。
但老人堅持認為孩子得有媽媽照顧,另外也有點小心思——老人覺得兒媳婦拿了部分兒子的遺產,不該完全拒絕照顧他們孫子的義務。
謝朗就這么成了大人們暗自較勁的犧牲品。
陳興國在客廳叫嚷:“這白眼狼不但不感恩,現在還想殺我呢!我告訴你,我把他這個事告上法庭,監護人是要賠償的!錢讓他爺爺奶奶和大伯出!”
謝朗已經聽出了繼父鬧騰的原因——他又想從爺爺奶奶那里弄些錢回來了。
陳興國還在對謝朗的媽媽發火:“你現在就打電話給那倆老東西,把這個事情跟他們說了,看他們怎么說,我不能給他們養孫子,還把命賠上!”
媽媽還在小聲勸說,嗓音含糊,謝朗只隱約分辨出一句“你要怎么解決”。
“這個沒法解決!”陳興國氣沖沖地說了一句,卻安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要怎么敲上一筆。
終于,他想到了穩妥地借口:“這樣,他們這小孫子呢,我還是養到他上大學,好人做到底嘛,但是高三要補習,他每晚都亮著燈不知道搞到幾點,讓他們交點補習費吧。”
“多少?多少就看他們誠意了,現在外面學生找個靠譜的家教,五萬十萬的都有!”
“誰說拿不出來?他們大兒子不是沿海地區的通信工程師嗎?月薪十多萬,拿不出這點錢?”
過道里,謝朗的拳頭已經死死握緊,單薄瘦削的身體也在微微打顫。
憤怒讓他的臉慘白得嚇人,一雙貓眼反射著客廳里透來的微弱光線,閃現出亮橙橙的殺意。
他調整呼吸,轉身走回房間,迅速從枕頭下翻出匕首,緊緊握在手里。
得趕在十八歲之前動手。
這個念頭又不合時宜地充斥了他的大腦。
但很快,媽媽此前說的話,讓他激烈的喘息漸漸寧靜。
“年底就離婚。”
“年底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