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落沐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楚歸雖然有點嫌惡這人嘴臉,但還要有求于人家,便道,“這位也是無心之言,竇大哥放過他吧。”
竇憲未置一言,那為首的番夷倒十分靈光,對那番夷道,“還不多謝這位公子!”
那番夷站在一旁本縮起了身子,聞言立馬道,“多謝公子!”
為首番夷不耐煩地將他趕到亭子之外去了。
竇憲這才開場道,“這次找首領來,是關于進攻哀牢之事?!比绱巳绱苏f了一番。
番夷首領態度倒是十分恭敬,之事有些猶疑道,“我們一族對竇老侯爺當初大義都十分感激,竇大人有何要求,本應在所不辭。只是此事乃應朝堂招募,若其中出了什么變故,給我族招致的便是大禍?!?
楚歸心中有些驚奇,他早就發現了,這人漢話可說的真溜。
竇憲抬眼瞧了瞧番夷首領,倒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不知首領可知唇亡齒寒的道理?”
首領疑惑道,“此話何解?”
“建武十八年,棟蠶諸夷反叛,武威將軍劉尚率兵斬棟蠶首領,屠戮近七千男丁,俘虜五千七百人,盡是婦幼。棟蠶部落,幾盡滅族,其余諸夷,大受震動,叛亂遂息。此事想必首領是清楚的吧?”
番夷首領面上顯出些沉重悲戚來,“自是清楚。當時竇公大義,挽我一族于危難之際,自是沒齒難忘?!?
楚歸對這段歷史倒并不知曉,如今也并未聽說過棟蠶一族,想來昆明一族也是當初反叛部落之一,受過重創。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作為從和平盛世過來的人,要面對戰爭、屠戮的血腥、罪惡,還是有很大的挑戰。他屬于那種膽子特小的人,上一世看到車禍場面或是電死淹死的人的尸體,他都會覺得十分害怕,靈魂都像大受震動一樣。如今大至屠戮一個不落,小至株連九族,離他都是如此之近,讓他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惶然之感,卻又不知所措。
至于竇老侯爺竟與西南番夷有所糾葛,他也完全沒想到。
他本以為竇憲會對番夷首領的話感到滿意,不想他卻冷笑一聲道,“首領此話,也不必多說。如今竇家式微,到我已是第四代,前人恩怨,不足分明,在下也不是想來挾恩圖報?!?
“昆明此役,其中利害,想必首領也是十分清楚的。哀牢物產豐饒,全族一心,諸夷心懷各異,若是抵死相拼,也是兩敗俱傷。我這有更好的提議,首領為族人考慮,想必會感興趣的?!?
竇憲如此如此與番夷首領說了一番。
楚歸聽完竇憲的提議,心里不禁大震。
若說這昆明諸夷,對竇家自還是心存感激的,只是這感激和族人的利益相較,自是不能相提并論了。而如今竇家也不能對他造成什么壓迫感。竇憲心知如此,并在前頭將立場擺得十分清楚。然后站在昆明諸夷的角度,闡明了其中明明白白的害處。在此基礎上,向對方拋出了誘餌。
而正是這誘餌,讓楚歸心頭大震。
基本上所有的族群,都堅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昆明諸夷也不外乎如此;所謂真正的同化,至少也要上百年的時間。昆明夷族心中也清楚這個道理,因而他們應征,所圖也不過是才和利,或者更重要的,是朝堂更好的政策。
因而竇憲提出了兩條:一是他們繼續按原計劃進軍哀牢,只是雙方沖突,卻要似假還真,務求避免傷亡。此后,哀牢一族會像西南方向遷徙,對方想報功的報功所得朝廷嘉賞,一分也不會少。二來,如果昆明夷族答應此條件,竇家愿意與他們分享一條從涼州、中原到昆明地的商道。
這個時候,“蜀道難,難于上青天”,更莫說是蜀地之南的滇境了。西南物產豐饒,但再豐饒,交通不便,沒有市場,也不會變為財富。這時一條商道的價值,其利益自是不言而喻。而商道所代表的,也不僅僅是財富,還有信息、往來、關系以及整個族落所能增長的見識。
如今的昆明夷首領是很有見識和野心的一個人,要不然也不會應朝廷征募。他當初自也曾想過舉全族之力,辟出自己的商道來,這在他們地盤之內還好說,可是一到漢境,夷族的行動便是十分受限制的。關卡、通牒,諸如種種,即使他是一族首領,可是層層官吏不買他的帳,層層關卡他打通不了,也是白搭。
現在竇憲給他說要和他分享一條商道,這意義,并不比他應朝廷征募討伐哀牢小多少。
番夷首領能想到的,楚歸又怎么想不到。他心里只覺自愧弗如,何德何能,能讓這人為他至此。
他不好將這問出口,可是臉上顯出的想法,已是再明顯不過了。
等到昆明夷族離開,到了晚間,竇憲將他抱在懷里,靠在他的肩上,聲音有些低沉道,“小歸,你莫要為此感激我。我做此事,自然與你有關,也并不全然。有些事,還不能盡諸告訴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而且其中種種,也沒法一一道來。我不想你如今因此這般感激我,將來某一天,也會因此而恨我?!?
楚歸心里有些詫異,回頭看著竇憲,他只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側臉。他眼里有許多疑問和不解,可是他看這人臉上,看到了某些他所無法言說的東西,讓他有些心軟,再也問不出口。
西南邊境的月又大又白,夜晚中的黑影幢幢,又濃又厚。楚歸覺得這里的月夜之色,好像沒有別處的透明一樣,帶著一種沉重的哀傷和背負之感。
直到許久以后,他還記得他那刻心里的感動、心疼,還有信誓旦旦,他想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會恨眼前這人的。
只是很久以后他想起來時,才覺得自己當時年少,太過天真。有些事,不是他以為不會恨,便不會恨的。大概從那時起,這人便早已料到可能會發生的一切。只是即使如此,這人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