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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先生見有人砸場子有些不滿,但見來人氣宇非凡有些心虛,“我也是聽人道聽途說的,哪有什么證據!”
楚歸死盯著說書先生眼睛,像是要把一腔惱怒都發泄到這個說書先生身上一樣,“依大漢律令,指使他人殺人也是謀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使是竇大人,也罪當至死,若事情屬實,天理昭昭,自有官府捉拿歸案。”
說著,眼神瞧了一圈滿堂聽眾,滿帶威懾, “不過,大漢律令還有一條,便是誣陷他人者,若是查處誣陷屬實,便依誣陷他人之罪查處,”楚歸又轉回眼神盯著說書先生,“也就是說,說書先生在這大肆宣揚竇大人指使門客斬殺韓紆之子,若是這事屬實,那竇大人便罪當至死,若是不屬實嘛,那便是誣陷竇大人的說書先生犯了律令,罪當至死了。”
☆、40
卻說說書先生被楚歸唬得臉色一白,那手指指著楚歸氣急敗壞道,“你!......你是什么人,敢在這里大放厥詞?!”
杜安早在楚歸飛下樓時便急匆匆從樓上趕下來,見狀立即上前道,“這位可是廷尉府左平大人,掌管詔獄的,對大漢律令再熟悉不過了。”
楚歸一臉無奈地看了杜安一眼,這簡直就是再豬隊友不過了好嗎?!這種場合下就這么暴露他的身份!不出明天,肯定全京城都知道他在東來局鬧的這么一出了,真是要命啊!要是被竇憲知道了,他還怎么興師問罪!都這般袒護他了再擺出要冷戰的姿態是不是太沒說服力了。
不過不管楚歸心里咋想,這杜安亮招牌的活還很好使,那說書先生一聽楚歸的身份,當場便嚇得一屁股摔在了臺子上,滿堂聽眾見狀也沒一個敢笑的,都被楚歸說的話給唬住了。畢竟以廷尉左平的身份,說出這么一串來,這些平頭百姓,沒有一個不信的。
一想到楚歸說的誣陷者與被誣陷的罪名同罪,各個都只覺一身冷汗。
楚歸與杜安見狀也覺達到了效果,兩人便飄飄然離開了東來居。當然,這飄飄然是一眾人看到的感覺。
兩人住的地方方向不同,在路口便分道揚鑣。等到楚歸回到院子時,卻難得的見到房里的燈早亮起了。已經有很久不會有竇憲這么等他的時候了。
但從東來居出來后,沒了那種想要在眾人面前護著竇憲的想法,楚歸心里便越來越被惱怒和失望填滿了。
竇憲當他是什么?!一丁點也不給他透露!他反倒要成為那個最后知道的人!這簡直在他看來太可笑太傷人了!
說得好聽點是為了他好,不想讓他卷入這些,希望他能明哲保身,說得不好聽點就是不信任他!即使他本意的確應該有為了他好的成分,可是他都問過他好幾次,這種被隱瞞、被欺騙、被無視的感覺,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楚歸怎么著都不能好了!
他現在實在不想見到竇憲,趁他還沒發現之際,便又悄悄出了院子,往他鐘師叔留給他的院子去。
自先帝駕崩后,鐘離意不久便離了京,他將他原來的院子留給了楚歸,可是楚歸去的次數也很少。但是想著不知道啥時候他師叔說不定還會回京來看一下,宅子也時常有人打掃。
雖說他師叔還會回京的可能性很小。“情”之一字,實在傷人莫深。以為能勿見便勿念。
他師叔也是先帝放在心上的人,這宅子雖然外面不顯,但無論位置、里面的格局、擺設之類,小到門窗的結實可靠,都比楚歸自己的強多了。
卻說竇憲在楚歸院子里等了個空,問守院子的大嬸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竇憲讓隨身的侍衛去打探一下,便知道了東來居里發生的事,而楚歸現在卻是故意躲著他呆在鐘府里。
竇憲心里一時頗不是滋味。他也曾考慮過要不要告訴楚歸,可是此事干系重大,他又何嘗不知道韓紆之子又算他哪門子仇人,他真正的殺父仇人連說都不能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普天之下,誰敢向君王討個公道!可是他不服,心中不平難消。
那是生他養他的父親,是疼愛他的祖父和叔叔,即使有過錯,卻完全罪不至死,他沒法就這樣當作此事沒發生過一樣;只要他活在這世上一時,便無法忘記這背在他身上的血海深仇。
這只是他一人的所背負的罪孽便好!干系帝王之事,牽扯甚多,他連說都不敢輕易說,也從未將仇恨吐露出口過,他又如何敢讓楚歸趟這趟渾水。
背負著血海深仇的是他,愛戀著楚歸的也是他,這兩個他都如此深刻而沉重。他原本以為,他只會背負著血海深仇過完一生,終其一生都為此鉆營謀劃,只是世事難料,卻遇到了楚歸,心還難以控制一頭扎了進去,同樣是萬劫不復。
他如何敢讓他珍之重之的人,與他一起趟這死無葬身之地的業火。
即使楚歸惱他怨他,也只能如此。想到楚歸在東來局維護他的樣子,他心里便一陣陣暖流涌過,又暖又脹。他現在真想把他緊緊抱在懷里,就那樣每時每刻都看著他,擁有他,占有他,這已是上天給與他的無上的恩賜和快樂。
只是楚歸現在還惱著他,他想著還是讓他先靜靜才好,若是在這個時候,他還盡想著肌膚之親的事,他敢肯定下場會更慘、結果會更悲催。
竇憲本意是想讓楚歸靜靜,以楚歸在東來居里的事,他以為沒過多久,楚歸便會氣消與他和好如初。只是這次,他想得太樂觀了,而且被東來居之事誤導,低估了楚歸惱怒的程度。
轉眼過了近半月,竇憲都沒見到楚歸一面。京中沸沸揚揚的傳聞倒是少了許多,但是對于這些竇憲本來就不是很在意。他心里想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這種議論紛紛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天下人之言,他早已不是那么在乎。
可是唯獨這個人,他卻沒法不在乎。
他不敢對他說,除非說出他從未說出口的,否則說再多都不是他的實話,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說。可是若要他說出他從未說出口的心里話,他既怕楚歸會像其他人一樣認為他是瘋了,認為他是大不敬,也怕因此給楚歸帶來殺身之禍。
在這樣的事情面前,人的性命生殺予奪,一點便也不值錢,丟得是如此輕易,比在戰場上還不值,他怎敢讓楚歸冒這樣的風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