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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咯噔”一下,想不到還真出事了,趕緊帶著方可奇幾腳踹開大門闖進去。
跑進臥室一看,張博古一家老少三口橫躺在地上,早已斷氣,尸體都涼了。床邊有一些嘔吐物,屋子里彌漫著一股蒜臭味。屋內情景,簡直就是宋瑯夫婦命案現場的翻版。雖然還沒有做出詳盡的現場勘查,龍毅心里已經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法醫和警方的刑偵技術人員趕到現場后,確認張博古一家三口均已死亡,死因仍然是砒霜中毒,死亡時間是在頭天晚上9點前后。在張博古家堂屋里的飯桌上,還放著兩碟昨晚一家三口吃剩的小菜,其中有一盤是清炒芋頭絲。經過檢測,那一盤芋頭絲里,果然含有劇毒砒霜。很顯然,張博古一家三口就是在頭天晚飯時吃了這盤有毒的芋頭絲,才會在夜里中毒死亡的。
“又是芋頭?”
看到檢測結果后,龍毅不由得有些惱火,他腳尖一抬,把腳下的一顆石子踢得老遠。
宋瑯夫婦被毒殺之后的兩個案子,麗紅兩口子和張博古一家三口,可以說就是在警方眼皮子底下被人下毒的。兇手這么做,分明是在向警方挑釁啊!可是相同的案子已經連續發生三次,警方卻仍然兩眼一抹黑,完全沒有掌握到與兇手有關的任何線索,這不得不說是他從警二十多年來遭受的最大挫折與失敗。
他把十個手指插進頭發里,抱著頭,沮喪地蹲在張博古家屋前的臺階邊。“龍隊,你沒事吧?”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抬頭一看,是老畢。他搖頭說:“我沒事,只是沒有想到兇手居然會這么猖狂,竟然連續兩次在我們警方眼皮子底下作案。”然后又看著他問,“有事嗎?”
老畢告訴他說,痕檢人員已經在屋里屋外仔細檢查過,除了張博古一家三口的腳印和指紋,屋子里沒有找到外人進入的痕跡。方可奇也拎了一個蛇皮袋出來,說是在廚房里找到半袋芋頭,但已經做過檢測,沒有發現有毒的芋頭。
龍毅打開蛇皮袋看一下,里面果然裝著半袋芋頭,存放的時間應該有點兒久了,芋頭皮已經干枯。
看著這半袋干芋頭,他忽然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么,對方可奇說:“趕緊通知全體村民,從現在開始,不要再食用家里的芋頭!”方可奇一怔,雖然不明白龍隊為什么會突然下這么一個命令,但還是領命而去,跑步通知村民去了。
歐陽若則已經大致明白隊長的用意。投毒案已經連發三次,但警方在三個現場都沒有發現有兇手入室投毒的蛛絲馬跡。以現在警方的技術力量而言,兇手連番作案而又想讓警方連半個腳印都找不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無論兇手心思如何縝密,都絕不可能在倉促間把案發現場清理得如此干凈。如此一來,警方就不得不懷疑,兇手到底是不是在這三戶人家下廚做菜時將砒霜投進芋頭里的呢?如果是,警方沒有理由找不到一絲半點線索,如果不是,那兇手又是用何種方式投毒殺人的呢?
龍毅說:“當我看到這一袋芋頭的時候,忽然明白過來,其實兇手并不用在這三戶人家當天做菜時偷偷潛入他們家在菜里下毒,兇手完全可以在芋頭被做成菜之前,就在芋頭里下毒。”
歐陽若點頭說:“是的,兇手應該是在毒殺案發生之前,就完成了下毒的工作。他完全可以提前好多天進入這三戶村民家里,找到他們儲藏在廚房里的芋頭,然后選定一個,用鐵釘鉆出一個小洞,將砒霜塞進去,然后把細細的洞口用芋頭皮蓋好。就這樣,這個芋頭在被主人挑去做菜之前,就變成了一個毒芋頭。”
“當然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龍毅說,“兇手如果嫌在現場制作毒芋頭麻煩,他完全可以事先買好同種類的芋頭,按照你說的這種方法制造出一些毒芋頭,然后悄悄潛入村民家,把這樣的毒芋頭放進村民自己儲藏的芋頭里。村民做飯時,不一定會立即食用芋頭,就算拿芋頭做菜,也不一定就能立即挑選到兇手放進去的那個毒芋頭。所以等村民吃到毒芋頭中毒死亡,案件發生之時,應該已經距離兇手作案有一段時間了,廚房一定經過主人家多次打掃,兇手入室作案的痕跡就完全找不到了。”
歐陽若點頭贊同隊長的推理,她補充說道:“宋瑯夫婦中毒幾天后,麗紅家也吃到了這種毒芋頭,然后就是張博古家。因為每一家的毒芋頭只有一個,吃完之后,警方在剩下的芋頭里也找不到投毒痕跡。兇手這一招,確實很高明啊。”
龍毅皺起眉頭說:“現在我懷疑兇手此舉,并不只是僅僅針對已經案發的這三戶人家。”
歐陽若問:“你是說兇手的目標,是全村村民?”
龍毅點頭說:“是的。我已經調查過,已經案發的這三戶村民之間并無特別的交集,沒有理由會成為兇手同時毒殺的特殊目標。所以我懷疑兇手的本意,很可能是針對全體村民,他應該在每家每戶儲藏的芋頭里,都悄悄放進去了一個毒芋頭。”
“難道他想殺光全村人?”
歐陽若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龍毅冷靜地說。
“那兇手的目的并不是殺人,而是屠村啊!”歐陽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沒過多久,方可奇又氣喘吁吁跑來報告,說他已經逐戶通知村民,不要再食用芋頭。另外經過走訪調查發現,村里還有五戶村民家的廚房里儲藏有芋頭,經過警方檢測,每戶家里儲藏的芋頭中,都有一個芋頭被人隱蔽地釘了一個小洞,里面塞滿了砒霜。所幸的是這些村民還沒有吃到這個毒芋頭,所以沒有被毒死。當警方把消息告訴村民時,他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很顯然,方可奇的調查完全印證了龍毅剛才的推理。
龍毅拍拍這名年輕刑警的肩膀說:“干得好,小方!走,帶我去這五位村民家里看看。”
方可奇說:“我知道你會找他們,所以把他們都叫過來了。”他向身后招招手,五位村民就圍了上來。
龍毅看了他們一眼,問:“在你們家儲藏的芋頭里發現了毒芋頭,這事你們以前知道嗎?”
五個村民一齊搖頭,說:“不知道,要不是警察幫我們檢查出來,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龍毅問:“平時你們都是把芋頭用袋子裝著,放在廚房里保存的嗎?”
五個村民相互看了一眼,又一齊搖頭,一個叫老黃的口齒比較清晰的村民站出來回答說:“不是的,我們一般都是把芋頭埋在泥坑里儲藏和保存的,也就是昨天才從坑里挖出來,準備做菜吃的。”
這位村民告訴龍毅說,村里家家都種了芋頭。芋頭一般在農歷八月成熟,所以在鄉下有句農諺叫作“八月初一,芋頭生日”。每年進入農歷八月,村民都會把芋頭從地里挖出來,除了留下少許新鮮芋頭當時食用之外,都會在向陽的地方挖一個地洞,把剩下的芋頭用稻草包好,儲藏在洞中,這樣可以較長時間保持芋頭的水分和新鮮度。等到第二年春季,菜園里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把芋頭從地洞里挖出來,提回家做菜吃。
龍毅問:“那么,你們一般會把芋頭埋藏在什么地方?”
老黃說:“我們都是把芋頭埋在安民臺南面的斜坡上,那里地勢較高,不會被雨水浸到。”
他說的安民臺,龍毅知道,就在村子最中間。據說三四十年前,村里人丁興旺,人口大約相當于現在十倍之多。那時馬蹄溝經常發洪水,直接威脅到全村人的生命財產安全,于是村人集體出力,花了兩年時間,在村中筑起一個高約十米,占地面積達數千平方米的大土壩,叫作安民臺。如果河水沖垮堤壩,洪水涌進村子,村民可以快速地爬上安民臺躲避水災。
大約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馬蹄溝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導致河堤垮塌,村莊被淹,多虧了有這座安民臺,才救了全村人一命。后來,因為當地政府興修水利,河水逐漸得到控制,馬蹄溝再也沒有發過大洪水,所以安民臺的防汛功能漸漸退化,數十年過去,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長滿雜草的大土丘。
龍毅對老黃說:“你們把芋頭具體儲藏在安民臺什么位置?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老黃點頭說:“行啊。”
第五章 賣地風波
龍毅等人隨著老黃來到安民臺,在安民臺南面向陽的土坡上,果然看到已經被人挖出好多個地洞。
老黃指著那些地洞說:“你們看,那些已經被掏空的地洞,都是里面的芋頭已經被村民挖走了的。而那些洞口仍然掩埋著泥土的地洞,里面的芋頭還沒有被村民挖走。”
龍毅仔細看了一下,果然看見有些地洞已經被掏空,里面只留下一些散亂的稻草。那些被掏空的地洞大約有一米深,直徑一尺有余。而仍然被泥土封住洞口的凹陷處,每一處都插著一束玉米秸稈。
他不覺有些奇怪,問老黃:“為什么要在這些地方插上秸稈?是為了留作記號嗎?”
老黃不由得笑了,說:“基本上每一年村民都會把芋頭儲藏在相同的地方,自己挖出的洞不用做任何記號也會記得的。之所以在洞口插上秸稈,是為了透氣。你看這一面土坡面向南方,陽光充足,泥土比較干燥,而且地勢較高,不用擔心被雨水浸泡到,再加上有空心秸稈通風透氣,所以埋藏在這里的芋頭,一般留到第二年春天也不會腐爛生霉,更不會發芽變質。”
老黃向前走了幾步,指著一個空著的地洞說:“你看,我們家的芋頭,就是埋在這里的。”
龍毅點點頭,走到那個地洞前看了看,又問他:“那你們家的芋頭,是什么時候從這里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