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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江予奪說,“你喝點兒嗎?老板送了酒,不過是自釀,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好。”程恪說。
江予奪還是拿了兩個碗,把老板送的酒的倒上了。
燒烤店開了挺多年了,江予奪跟老板認識也挺多年了,一直覺得他人挺好,老實好欺負的那種。
不過盧茜說他年輕的時候,就是還沒有這些酒吧夜店,沒有1234號樓那么年輕的時候,也是這片兒讓窮苦老百姓聞風喪膽的老大。
真奇怪,江予奪看了一眼程恪。
就街面上混著的這些所謂的老大,一個個的能嚇著的,也無非就是些跟他們自己一樣的人,碰著像程恪這樣的人,哪怕是個因為太廢物了而被趕出家門的廢物,多數老大也就一塊兒都作廢了。
程恪大概是真的餓了,或者是吃燒烤的次數太少,所以吃得有些狼吞虎咽,一口酒一口肉的。
“這酒,”程恪停了一下,喝了口酒,“真難喝啊。”
江予奪笑了:“那你喝這么起勁。”
“肉太膩了,解膩,”程恪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光了,“幫我倒點兒水吧。”
江予奪正想站起來拿碗的時候,程恪自己已經站了起來,一邊拿了紙巾擦手,一邊拿著碗去飲水機那兒接了一碗水。
“說習慣了,”他喝了半碗水,又把水接滿了,回到桌子旁邊坐下之后,突然嘆了口氣,“靠,飽了?”
“廢話,這么大的碗,半碗水灌下去哪兒還有空地兒吃。”江予奪說。
“……我本來也吃了挺多的,”程恪摸了摸自己后腦勺,“不會影響傷口愈合吧?”
“我從來不擔心這些,”江予奪很不屑,“你看我有哪條傷沒愈合嗎?”
“我是說影響,沒說愈合不了,”程恪放下了手里的簽子,看著他,“你身上那些傷,都是你跟人打架的戰利品嗎?”
江予奪沒說話。
他身上有不少傷,大大小小的,他自己都沒細數過,加上那些已經找不到痕跡了的,更是數不清了。
但從來沒有人會像程恪這樣問,他的那些小兄弟,那些對頭,所有的人都默認這些疤就是打架打來的,畢竟他從到這里那天開始,就是這么過的。
程恪卻問了這樣一句。
江予奪瞇縫了一下眼睛,每一次他要完全相信程恪的時候,程恪都會有那么一兩個細節讓他在意。
今天程恪從他門口走過的時候,他就站在窗簾后頭,從3號樓跟了他一路的人就在五分鐘之前剛剛離開。
程恪無論從哪里抄近路要去那條街,都不需要經過他家門口。
而在那幾個人踢翻垃圾桶之前,程恪就已經停了下來,也許是已經發現了他跟在身后。
接下去就是打架了。
而現在,程恪又問出了這樣的話,就像是在暗示,我知道你的傷不全是打架打出來的。
江予奪不愿意懷疑程恪,程恪實在……不像個有什么威脅的人,他跟程恪在一起的時候,如果不刻意去考慮各種巧合,他根本想不起來要去提防這個人。
“小傷是。”江予奪說。
程恪忍不住看了他胸口一眼,小傷是,那背后和胸口上那些怎么都不能算是小傷了,那樣的傷如果不是打架來的,能是怎么來的?
“你出過車禍?”程恪問。
江予奪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笑了半天才拿起碗喝了口酒:“靠。”
“算了,”程恪說,“不問了。”
“你不知道嗎?”江予奪問。
“……我上哪兒知道去?”程恪說。
“你可以猜啊。”江予奪挑了挑嘴角。
這應該算是個笑容,但是程恪感覺不到這個笑容里的任何跟“笑”有關的信息。
從他跟江予奪認識的那天開始,江予奪就一直這樣,他實在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么,他沒跟江予奪這類的人打過交道,街面兒的老大,混跡街頭,收租打架,他不知道這樣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喜怒無常,把每一個陌生人都當成威脅。
“我猜什么?”程恪皺了皺眉,有些沒好氣兒地彈了彈掉到衣服上的鹽粒,“我他媽猜你是被車撞了被人揍了吃多了自殘,要不就是被虐……”
他的話沒有說完,江予奪突然猛地一踢桌子站了起來,喝空了的碗被砸在了桌上再摔落到地上,臉色也已經完全陰了下去,盯著他,眼神里冷得像是要飛出冰刀來。
“操,你到底!”程恪也火了,從小到大除了家里人,他還從來沒受過這樣莫名其妙的氣,摔碗踹桌子的。
他跟著也想站起來,管他媽外面還有沒有假老大帶了假跟班在找他,他現在就想走人。
玩他媽什么你畫我猜,吃他媽什么燒烤,喝他媽什么酒!
但他沒能瀟灑的騰地一下站起來。
江予奪踹桌子這一腳踹得太猛,桌子往他這邊撞過來,把他夾在了桌子和椅子中間。
“操!”他罵了一句。
江予奪看著他,伸手拽著桌沿兒拉了一下,桌子被拉開了。
程恪瀟灑地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拎了椅子甩到一邊,從沙發上拿了外套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