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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五人團團圍坐在餐桌邊, 李鉞父母甚至興致高昂的開了瓶紅酒,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頓午餐。期間斐然第一次感受到了“爹媽覺得你沒吃飽”的威力,根本不用自己動筷子, 碗里永遠都是滿的。不懂得拒絕也不舍得拒絕的斐然,硬挺著吃了兩碗飯,到最后撐得走路都費勁。
終于逃過一次被塞飯的慘痛經歷,李鉞在旁邊看得又好笑又心疼,最后拉著還想進廚房幫忙收拾的斐然,在別墅后花園里遛彎消食。
可走了沒幾步,斐然就覺得胃里的食物頂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都要冒著吐出來的危險,李鉞只好把人帶回了自己的房間,讓斐然睡在床上,自己則坐在床沿幫他輕輕地按摩胃部。
斐然一邊享受著男友的精心照顧,一邊好奇地看著房間里的布置。看了一圈后,他問道:“這個房間應該不是你從小住的吧?”一點都看不到小孩子的痕跡,全是李鉞成年后的喜好。
李鉞點點頭,笑道:“這別墅是十年前我二伯父給買的,之前我們家住的是我爸媽單位分的房子,到現在他們倆忙起來還是會住在那邊。所以這邊我的東西其實不多,都在城里的老房子里,你要是感興趣,下次再帶你去那邊看看。”
斐然原本還有點遺憾看不到李鉞小時候的生活軌跡,聽到后半句話,立刻點頭道:“好。”
倆人就這樣邊揉肚子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沒過幾分鐘胃里舒服了一點的斐然就在這溫柔而又節奏感十足的撫慰下睡著了。
李鉞看著媳婦沉睡時的可愛睡臉,忍不住俯下身輕輕吻了吻那微張的薄唇,然后拉好被子就下了樓。正好他爸拿出了圍棋準備打棋譜,看著他一個人下樓便問道:“斐然呢?”
“睡著了,”李鉞說著走到了父親身邊,挑眉道,“打棋譜有什么意思,來一局?”
李楊高興得眉飛色舞:“來來來!”
姚明月看著父子倆下起棋,給他們泡了一壺茶,圍觀了一會戰況后,便上了樓。
斐然并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因此并沒有睡多久就爬了起來。慣例性的懵了一小會后,斐然穿上躺下前脫下的衣物,走出了房門。就在他打算下樓找李鉞時,卻被二樓露臺上的姚明月叫住了。
看著李鉞媽媽朝自己招手,不敢拒絕的斐然忐忑地走了過去叫了一聲“伯母”。
姚明月靠著露臺的欄桿,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斐然也靠過來后,指著右邊被茂密的植被遮擋得只露出屋檐一角的房子說道:“那是小鉞二伯父家的房子,”然后又指了指正對面那戶人家的后花園,“那是小鉞三伯父家,那邊是他四姑媽家。我們家大門對面那戶,是小鉞二堂姐家,再往前走是他四堂哥家,你們倆來的路上也會經過小鉞六堂哥和表姐家。咱們家,除了小鉞的大姑媽因為工作關系一家子住在軍區大院,他爺爺住在老宅子外,其余家人都住在這個別墅區里,就連他表姐那個不婚主義者,被父母催婚催煩了,說要搬出去自個住,到最后還是在這里安家落戶。只有小鉞,一個人住在城里,離我們都遠遠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斐然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他和李鉞交往了一年,其實很少說到彼此的過去。這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是成熟的男人,知道未來比過去更重要,因此并不拘泥于對方的背景、情史。他們在一起聊得最多的是電影、時事,以及工作、生活上的瑣事,他們和彼此分享所有的感情、看法和感覺,卻唯獨很少談及過去。
直到現在,斐然也不知道李鉞的爸媽是做什么的,只知道這是一對非常可愛、可親,對自己的孩子滿懷愛意的夫妻。
“我和李楊,不是稱職的父母,我們虧欠小鉞太多太多了。”姚明月將當年李鉞是怎么離開家,家里人知道他的性向后又是如何的慌亂,都告訴了斐然。至于李鉞曾經荒唐的那段時光,姚明月只模糊的提了一句,并沒有細說。
“我和李楊長期缺席了小鉞的成長期,又在他敏感的青春期和他幾乎沒有交流,我們不知道他在那段時間因為自己的性向積累了多少壓力,才迫使他逃離我們身邊。但是我知道,那股壓力的余威直到現在都沒有消失,所以小鉞才離我們遠遠的。半個月前小鉞說元旦節會帶男朋友回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姚明月拉起斐然的手,眼中隱約有淚光閃動:“我一直擔心,因為我們當初的不盡責,會讓小鉞誤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異類,甚至失去愛的能力,還好你出現了。答應伯母,無論你們能不能攜手走過這一生,不要忘了此刻的甜蜜。愛也許會漸漸消散,但情卻會長存。”
斐然反握住姚明月的手,鄭重道:“我會的,伯母。”
姚明月高興地拍了拍斐然的手,隨即兩人攜手下了樓。客廳里,李家父子倆戰事正酣,可以看出李鉞似乎游刃有余,但李楊就沒那么輕松了。眼看老伴要落敗,姚明月女士連忙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戰場,雌雄雙劍合璧,瞬間殺得李鉞潰不成軍。
輸了好幾個子的李鉞也不介意,和父親一邊撿著棋子,一邊問身邊看得津津有味的斐然:“會下嗎?”
“會一點。”拍《李太白》的時候,為了表現李大詩人才高八斗,有一場李白破了青樓花魁設下的棋局,得以登堂入室的戲。為了這場戲,斐然自學了一點圍棋,不過因為時間緊,也不過是學了一些皮毛,姿勢動作很標準,但和人對弈還差點火候。
“我教你。”說著李鉞拉著斐然調換了位置,讓他執子和李楊對弈,自己則在旁邊指導。
于是李姚夫婦和李斐夫夫四手圍棋大對決就此拉開了序幕。
這一落子就下了一下午,期間各種“落子無悔真丈夫”、“我手還沒離開棋子就不叫悔棋”等等無賴情節接連上演,等吃了晚飯和李家父母告別后,斐然依然有些意猶未盡。
“伯父伯母真好……”
斐然的喟嘆令李鉞忍俊不禁:“他們很喜歡你。”
“那是因為他們愛你,所以才愛屋及烏,”斐然糾正道,“我去拍戲的時候,你要常過來看看他們啊!”
斐然的話讓李鉞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他才點了點頭:“嗯。”
“等我拍完了戲,我也要來。”
“好。”
“今年春節我怕是沒辦法回來過了,到時候我在香島買點禮物讓小豬帶回來,你幫我捎給伯父伯母。”
“好。”
“大年三十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不會忘的。”
***
見過家長后沒兩天,斐然就踏上了去香島的飛機,開始了他演藝生涯最大的挑戰——出演常軻導演的電影。
為什么說演常軻導演的電影是一個挑戰呢?當然是因為那本天書一樣的劇本了。
如果說常軻導演第一個版本的劇本是小學生作文擴寫的話,那么所謂的最終版也就比第一版好上那么一截,距離斐然熟悉的劇本仍然差了一大截。
臺詞什么的先撇開不說,就僅僅劇情方面就讓人看不懂。
常軻導演的這部電影,暫時定名為《籠》。講述了居住在香島著名“鴿子籠”住宅里的一名青年的日常。而從最終版的劇本來看,整個故事可以割裂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男主角在“鴿子籠”生活的日常,窘迫的生活環境,日復一日如行尸走肉般的行程,沒有終點,也看不到希望。
第二部分說有一天,照常起床要開始一天工作的男主角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僵尸?斐然看得一臉懵逼。男主角覺得,成為僵尸好啊,不用吃,也不用喝,生活如同靜止了一般。正當男主角覺得成為僵尸便利不少時,他卻發現,自己所居住的“鴿子籠”大廈里,所有人都變成了僵尸。更可怕的是,他們還要吃人。
看到這,斐然已經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了,只能一臉麻木的往下看。
第三部分,還殘存人性的男主角不想吃人,就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出門,卻絕望的發現自己正在慢慢變回人。為了不被吃掉,男主角開始絕地大逃亡,費盡千辛萬苦從“鴿子籠”里逃了出來。
三個部分主角的性格、臺詞分裂得很嚴重,按照斐然以前研究角色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因為角色的三個階段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過渡。第一個階段還是個得過且過的廢材青年,第二個階段就變成了積極向上的好僵尸?等到第三個階段,好么,直接變成了程龍大哥,一路拳打腳踢、嬉笑怒罵間就逃出了“鴿子籠”。
看完劇本的斐然捂著自己的額頭思考了好幾個小時——自己當初到底是被哪來的空氣門擠了腦袋才會接這部戲?
但自己接的戲,哭著也要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