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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挽瀾緩緩垂眸,心上卻是一嘆。
這世間,有許多好看的人,亦有許多可憐的人,但只有這晁四郎,令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重男輕女的家庭,拿兒女當(dāng)貨物、到了年紀(jì)便急著出手的父母,還有那份不屈不撓,逆風(fēng)撐船的心,皆是一般無二。
前生的時(shí)候,沒有人來救她,她苦撐了三十多年,終究還是被壓彎了脊梁,在現(xiàn)實(shí)面前,低首俯心。那么今生,若是她能救了這另一個(gè)自己,也算是給了前生一個(gè)救贖。
這般想著,徐三娘不由得放柔語調(diào),輕聲笑曰:“我若得了身契,便再不準(zhǔn)你這樣埋汰自己。到時(shí)候你說一句,我便罰一回。在我眼里,你這樣貌極好,若是許了我,我倒還覺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呢。你窮家薄業(yè),你娘愛勢(shì)貪財(cái),那又有何要緊?我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并不打算沾誰的光,圖誰的錢,你是窮是富,都與我并無干系。”
言及此處,她緩緩站起身來,又含笑道:“剩下的事,你不必操心了,我自會(huì)料理妥當(dāng)。再隔幾日,便又是休沐之時(shí),你早先與我定好,可不能有約不來?!?
晁四郎聞言,不由微微笑了,很是溫柔地說道:“杏花巷外,不見不散。誰若來遲了,必得認(rèn)罰不可。”
徐挽瀾一笑,這便提步出門,哪知她一步入院子里,卻不由得微微蹙眉,只因那晁阿母和唐小郎雖還是坐在凳子上,可這凳子,不知移了多少步,她與晁四郎這體己話兒,這兩人多半也聽去了幾分。
徐三娘沉下臉來,大步上前,先是一個(gè)眼刀,剜了那唐玉藻一眼,接著又立到了晁阿母跟前,目光清冷,掃量著那婦人笑得開花的臉。而那婦人一看她這臉色,反倒笑得更歡,只湊上前來,呵呵樂道:“娘子莫怪,實(shí)在是院子里頭悶熱得很,我和你家這小郎君,說了兩句話兒后,便熱得受不住,搬到了那有風(fēng)的地兒去。”
徐三娘并不看她,只皮笑肉不笑地道:“阿母不必同我繞彎子了。我已與四郎說好,你只管開口便是?!?
那晁阿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兒,卻是兀自思量起來。這晁四郎向來與她并不親近,因而她只知他做花匠,卻并不知他在種甚么花兒,方才聽那晁四郎說了“似荷蓮”一事,又聽這徐三娘說這是樁“好買賣”,這貪財(cái)好利的糊涂婦人,便也由此生出了心思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吧~初戀吧~
讀者“你的菠蘿君”,灌溉營養(yǎng)液+102017-06-05 22:10:36
讀者“魷魷魷”,灌溉營養(yǎng)液+92017-06-05 18:52:49
讀者“魷魷魷”,灌溉營養(yǎng)液+12017-06-05 18:52:43
謝謝大家的營養(yǎng)液=3=
第41章 只愁花月笑人癡(一)
只愁花月笑人癡(一)
這晁阿母但想著,若是那“似荷蓮”, 果真能令官家龍顏大悅, 論功行封, 那他家這傻兒郎, 便成了有功之人,說不定還會(huì)脫離奴籍。俗話說得好, 一人得道, 九族升天, 若是晁四郎得了賞,那他這一大家子,沒準(zhǔn)兒都能沾上光。
這婆娘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兒, 來了精神,暗中尋思道:如此一來,若是將這晁四郎便宜賣了, 這豈不是一千變八百, 虧本虧大發(fā)了!
再說了,方才聽那徐三所言, 好似對(duì)她家這老四, 也有那么幾分真心實(shí)意。既然這徐三娘, 是個(gè)不愁錢的冤大頭, 上趕著想來湊這樁買賣, 那可就怨不得她坐地起價(jià),敲她一筆了。
晁穩(wěn)婆思及此處,不由瞇起眼睛, 放低聲音,又呵呵笑道:“三娘子,咱不敢多要,你啊,給咱一百金便是。這錢一到手,我再?zèng)]別的話兒,立馬把那身契,齊齊整整,擱到你手里頭?!?
這婦人又睜大了眼兒,挑眉笑道:“你這一百金,買的可不止是這個(gè)人兒,連帶上那甚么似荷蓮,也一并歸了你去。日后老四封了功,如何能少得了你的好處?你方才說的明白,這便是銅毫子買母豬肉,咱兩個(gè)都占了便宜。”
徐挽瀾一聽這話,不由得眉頭蹙起,沉下臉來。這所謂“銅毫子買母豬肉”的說法,實(shí)在教她聽不下去,心中不快。
而這晁穩(wěn)婆,張口就要一百金,幾乎是這徐家的三分之一積蓄。若是她家里只她自己個(gè)兒,這一百金,咬一咬牙,倒也給得出來,只是她這院子里,平日開銷要錢,養(yǎng)這唐小郎要錢,貞哥兒說親出嫁,若想尋個(gè)好人家,還得耗上一大筆銀子,如此一來,這一百金,哪兒是說給就給的出來的?
還不待這徐三娘開口,那唐小郎便已氣急起來,抬手指著那晁穩(wěn)婆,細(xì)聲罵道:“嘖,你這婆娘,還真是吃了豹子膽,獅子大開口!你家這郎君,模樣算不得出挑,也沒那伺候人的本事,那勞什子牡丹花兒,全都靠他一張嘴說,誰也不曾看見個(gè)影兒,說到底,那都是八字還沒一撇兒,沒得半點(diǎn)指望!”
唐玉藻瞇起那狐貍眼兒,斜瞥著那婆娘,揚(yáng)著下巴,口中冷聲笑道:“你若想要一百金,只管找別人要去,莫要打咱家娘子的主意!你這婆娘,不是底氣足么,那你就再拖著,把這郎君拖得年過十八,莫說一百金,一百文都沒人給你,你多半還要倒貼了去!”
他這一番氣話,是連連戳中那晁穩(wěn)婆的痛處。那婦人火冒三丈,聳眉瞪眼,死死地盯著那唐小狐貍,半張著嘴,絞盡腦汁地尋思著,該要如何反罵回去,只可惜打狗也要看主人,這道理她也明白,因而她支吾了半天,卻是半個(gè)字兒都吐不出來。
眼見得那唐小郎急嘴急舌,在旁幫腔,這徐挽瀾卻是不大高興得起來。而那賣花郎,面帶白紗,立于屋內(nèi),耳聽得自家阿母出言為難,漫天要價(jià),他這眉頭,也不由得緊緊蹙起,心中亦是十分不快。
這賣花郎嘆了口氣,隨即出聲緩道:“阿母聽兒一言,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兒是幾斤幾兩,你心里頭,是隔河走路,清清楚楚,又何必要漫天要價(jià),為難三娘。”
徐挽瀾聞聲抬首,便見那賣花郎自屋內(nèi)緩步而出,面貌清朗,豐神俊秀,口中則輕聲說道:“那小郎君說的有理。一來,這所謂‘似荷蓮’,明年春末,未必就能開出花來,確實(shí)是八字還沒一撇;二來,兒年歲已長,又生得一副灰容土貌,阿母只想著待價(jià)而沽,卻也不想想,如今還能有人問價(jià),待到明年,便是秋后黃花,再也無人問津了。”
晁四郎這一番話,卻聽得這徐三娘更不高興了。她蹙著眉頭,合了合眼兒,稍一思量,心上不由一嘆,隨即抬頭看向那晁阿母,負(fù)手而立,無奈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會(huì)拿話兒誆騙了你,只是我這歲數(shù),還未滿十八,賺錢上我雖是大頭兒,可在這管錢上頭,倒還是我娘作主。一百金,我有,但是我掏不出來。這事兒若是教我娘知道了,那我更是一分錢也得不著了。”
晁阿母拿不準(zhǔn)她這話兒的意思,正兀自尋思著,卻見那徐三娘笑了笑,又平聲說道:“你先前跟我說了,四郎生于六月,恰是春末夏初之交。而我呢,若想得這身契,非得想法設(shè)法,瞞過我家阿母不可,待到最后關(guān)頭,先斬而后奏,才能哄得她點(diǎn)頭。如此一來,我倒有了個(gè)折中的法子,晁阿母不妨聽上一聽。”
晁四郎微抿薄唇,緩緩抬眼,便聽得那徐三娘含笑說道:“這似荷蓮若是開了花兒,討了官家的歡喜,莫說一百金,便是五百金一千金,我拼死拼活,也要湊得??扇羰沁@似荷蓮,沒能趕上官家的鑾駕,阿母要我一百金,便著實(shí)有些說不過去了。
倒不如咱倆立個(gè)字據(jù),打從這個(gè)月起,我每月給你一金,這一金,我掏得起,補(bǔ)得全,且還能瞞過阿母。接連給上小一年,直待到隔年春末,若是開了花,我便立時(shí)將余下的錢數(shù),一并湊齊,交到你手里頭,若是沒開花兒,那余下的錢也不必給了,總共算來,約莫十二金,你得了錢,便得給我身契。阿母你說,我這法子,可還入得你的眼?”
那晁阿母聽了她這一番話兒,細(xì)細(xì)一想,倒覺得無論怎么算,自己都是不虧。若是似荷蓮開了花兒,她便能得著一百金,而這晁四郎得了官家的賞,約莫還能再沾得不少光,若是沒開花兒,那便是十二金,即是一百二十兩銀子——要知道那唐小郎,如此品貌,如此手藝,才能賣得五十兩銀子,這一百二十兩,買得一個(gè)賤籍郎君,已然是出手十分大方了!
這婆娘不由得喜笑顏開,這便轉(zhuǎn)身回屋,捧了紙筆出來,當(dāng)場(chǎng)就要和這徐三娘定下字據(jù)。唐小郎心里頭雖還憋著股氣兒,可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旁掌著燈,眼睜睜地看著這徐挽瀾揮毫落紙,一揮而就,不消片刻,便將那契書寫了出來。
如此一來,隔年春末,無論那似荷蓮能不能開成花兒,這晁四郎,都是板上砸釘,理所必然,鐵定要入這徐家的門了。從此以后,這徐家便又多了個(gè)仆侍,那人樣樣都比他不如,卻能哄得娘子如此上心,著實(shí)叫這唐玉藻又是忌憚,又是嫉妒,心里頭不由得拈酸潑醋,委屈起來。
而這契書寫罷之后,徐三娘細(xì)細(xì)看了兩遍,又給那晁阿母,一字一句,念了一通。只是依照宋朝律法,這民間立契,必須得經(jīng)由官府印押,不然便是所謂“白契”,沒有半點(diǎn)兒法律效用,因此這徐三娘又將契書收入懷中,并交待了那晁阿母,要將契書拿到官府,印押罷了,再一式兩份,雙方各執(zhí)一張,好生保管起來。
那晁阿母了卻了一樁愁事,占了好大一回便宜,自是眉開眼笑,連聲稱好。待到那徐三娘出門之時(shí),她更是立在門口,殷殷目送,那徐三走出老遠(yuǎn)之后,再回頭一看,還能看見這晁阿母持著帕子,立在門前,于蒙蒙夜色之間,諂笑著朝自己招著手兒。
徐三娘見得此景,嗤笑一聲,回過頭來,接著便噤然不語,負(fù)手而行,只微微垂眸,也不知在尋思些甚么。唐小郎在旁看著,心緒難平,憋了半晌,才打算張口起個(gè)話頭兒,卻聽得那徐挽瀾皺眉冷聲道:
“方才那婦人在外偷聽,你倒好,非但不攔著,還跟她一塊兒聽起了墻角。我知你不是歹人,雖有些小性子,可也不是那拎不清的。只是你今日所為,實(shí)在教我大失所望,再不能放心,還讓我好生琢磨了一會(huì)兒,你到底是這晁阿母的仆,還是我徐三娘的仆?”
徐三娘先前和這唐小郎說話之時(shí),多半都是眉眼帶笑,好聲好氣,倒還不曾擺過如此態(tài)度?,F(xiàn)下聽得這冷言冷語,又見她正顏厲色,凜如冰霜,唐玉藻立時(shí)慌了神兒,但睜大了眼兒,兩淚汪汪,似拋珠滾玉,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于地上,雙手死命扯住那徐三娘的袖子,口中泣道:
“娘子饒奴一回,千萬莫要將奴發(fā)賣。今夜之事,都怪奴昏頭搭腦,忘了本分,一時(shí)糊涂,給娘子惹了麻煩。娘子……娘子,奴唐氏玉藻,對(duì)著天地起誓,打從今時(shí)今日起,必不會(huì)再犯這般差池,再……再不存半點(diǎn)兒私心妄念,事事以娘子為先,娘子叫奴往東,奴便絕不往西!如有違悖,就叫奴七竅流血,不得好死!”
徐挽瀾被他死死扯住袖子,便只得停下步子,負(fù)手而立,緩緩垂眸,俯視著跪地起誓的唐小郎。那小郎君抬著臉兒,滿面淚痕,一雙眸子水霧濛濛,眼底盡是乞憐之意,徐三娘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上一嘆,這便手上用力,將他拉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考了一天試(不是高考哈哈哈),所以更新晚啦,回復(fù)留言也不及時(shí),還請(qǐng)見諒
接下來的一周……爭取每天中午12點(diǎn)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