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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一怔,抬頭驚道:“可我親眼看過那名錄,全不似是你所寫。你的書法,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更何況,這圣旨來得極遲,若非我有心耽擱,我和貍奴早已禮成?!?
男人撫著她的長發,眼神一凜,冷笑著道:“自然是有人大費周章,半路使計,調換了薛氏名錄!”
徐三聞言,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想不透,宋祁如何會為了貍奴,大費周折,非要將其打入教坊不可。這二人幼時乃是至交好友,如何會有如此深仇大恨?
徐三至今都還記得,多年以前,宮中夜半,山大王指著那俊俏秀氣的小兒郎,說此這小少年,即是他最為親信之人。
徐三眉頭擰起,又憶起后來山大王曾經提及,說是他不準貍奴再當其侍讀,想來是這二人,不知何時,生了間隙,竟反目成仇。她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我虧欠貍奴甚多,若是能將他救下,也算是立功自贖了。若是救不得,只怕我這一輩子,都再難心安?!?
她念念不忘,非要救下貍奴不可,周文棠雖是理解,可這心中,難免有幾分不適。他無奈一嘆,只說無論是宮中教坊,還是京中娼館,都安插有他兔罝的探子,而給貍奴贖身,雖有些麻煩,但也并非全無可能,他會暗中使人,盡力相助。
徐三聽后,暫且安心,卻仍是思慮不定,對于宋祁,更是厭惡之至。周文棠見她沉思不語,不由瞇起眼來,輕輕掐住她的小尖下巴,逼得她立時抬起頭來,只能看向自己,再也顧不上其余。
徐三眨了兩下眼兒,只見周文棠脫去漆黑皂靴,接著緩緩俯身,這就要探入鴛帳。她稍稍一驚,連忙抵住他結實的胸肌,故意挑眉,嗔他道:“你這老狐貍,灰頭土面的,且洗洗干凈,褪去外衫,再想著登床入帳。”
男人聞言,卻是聲音低沉,勾唇道:“阿囡……真想讓我脫下外袍?”
徐三唔了一聲,暗想早些年間,二人住在別院中時,周文棠每日清晨,都會練劍習武。那時候的他,絲毫避諱也無,經常赤露上身,只在腰腹之間,圍有裹腹。
徐三至今都還記得,他練罷劍術,立于檐下,日光之中,那細密汗珠,沿著結實肌肉的輪廓與線條,緩緩下淌,幾乎將衣袂全都沾濕。她那時還忍不住想,上天讓這男人成了閹人,實在暴殄天物,可惜可嘆。
如今倒好,這老狐貍總東遮西掩,捂得分外嚴實。二人好了不少時日,徐三仍是無緣重見當年之景。
她緊盯著周文棠,只見這男人抬手一解,便將玄袍利落扯去,緊接著,便是一身絳紅,映入徐三眼簾。徐三見此,不由一驚,忍不住屏息凝氣,等待著周文棠的解釋。
男人那深邃的眸中,隱隱有熾亮的火光攢動。他勾起薄唇,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箋,徐三接來一看,卻見這箋紙不是普通的紙,乃是他親手制成的十色箋。
當年二人壽春初見,周文棠曾允諾,只要她日后中得三鼎甲,他便會將最后一色十色箋,親自送來她的手中??烧l知這男人,之后竟是食言,怎么也不肯交出這最后一色箋紙。
這一色,乃是海棠紅色,較之桃紅更深,又略略帶一分暗紫。
徐三來了開封之后,還曾特地打聽過,卻原來這十色箋中,唯有那一色的制法,周文棠不曾告知旁人。因而這海棠紅的箋紙,在京都府中,向來是千金難求。
而如今,忍苦待知音,喚醒海棠紅。
徐三一笑,抬頭看他一眼,又匆匆低頭,細讀箋紙,只見那海棠紅的十色箋上,筆走龍蛇,銀鉤鐵畫,寫的乃是良緣永結、鳳凰于飛等語。徐三頓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封箋紙,乃是一封婚書。
她眨了眨眼,竟忍不住落下淚來,又哭又笑。周文棠欺身而上,輕輕吻去她的淚珠兒,徐三卻偏要將他推開,笑著嗔他道:“我說你怎么,總不給我這箋紙,卻原來在你心中,早就算計好了!我這輩子,可是算不過你了?!?
男人目光溫柔如水,勾唇道:“還是瀾兒略勝一籌,早將我的心算計中了?!?
言罷之后,他又要親她,徐三卻是不肯輕易將他饒過,又挑眉問道:“那還有我衣裳上的繡花,又有甚么門道?”
早些年間,她初入開封,他說讓司衣局給她趕了幾身衣裳,暫且充作官袍??赡菐咨砼凵?,皆繡著古怪花紋,徐三雖是疑惑,卻是不得其解。
周文棠勾唇一哂,頓了頓,方才垂眸說道:“這花喚作‘蘿卜海棠’,并非大宋所有,乃是長于海外。我先前隨官家出巡,有幸得見。因此花形似兔耳,便也有人,喚其‘兔子花’?!?
兔子花。
兔罝二字,乃是出自詩經,本意乃是捕兔之籠。人皆道狡兔三窟,若是能將兔兒捕住,非得布下天羅地網不可。
而兔子花,也是兔子。難道她也是他的獵物,兜兜轉轉,到底還是被他的捕兔籠給捉住了?這老狐貍,果然算計頗深,那時候就起了這樣的心思了!
徐三又羞又惱,斜瞥了他兩眼,立時抬手,將他往外推去。周文棠卻是瞇起眼來,聲線低啞,勾唇說道:“好不容易捕來獵物,如何能將狡兔放走?徐三娘,你到底還是,栽在老狐貍手里了?!?
第243章 君王萬歲從今數(三)
君王萬歲從今數(三)
老狐撲倒了狡兔,自是繾綣無限。唇瓣相接, 十指相扣, 不多時, 徐三便已鬢亂釵橫, 嬌鬟堆枕,只眉頭微蹙, 又去扯他那身絳紅色的衣衫。哪知便是此時, 那老狐貍緊盯著她, 聲線低啞,輕問她道:
“阿囡可是接下婚書了?”
徐三聞言,裝模作樣, 故意想了好一會兒,這才點頭道:“沒錯,接下了?!?
周文棠勾唇, 聲音輕柔, 緩緩道:“但這還不能算是夫妻,阿囡得換上喜服, 再與我拜堂施禮??倪^頭了, 才能算是禮成, 你我二人, 才是真夫妻。唯有成了真夫妻, 你才能扯去我身上這喜服?!?
為了扯掉這礙事的絳紅衫子,徐三毫無怨言,當即起身, 當著他的面,又將那喜服穿戴整齊。
春夜沈沈,燭影搖紅。二人對月而跪,一拜天地。因二人皆已失恃失怙,高堂皆不在世,只得相視一笑,又朝著那瑤臺明月,再拜一回。
到了最后,徐三輕輕道了一聲夫妻對拜,便要跪伏在地,可周文棠卻在此時,抬袖將她攔下,神色認真而又懇切,對著她緩緩說道:
“阿囡,如今你還可反悔,可一旦禮成,我可就不準你反悔了。你可想好了?我乃是刑余之人,多有不便,你若跟了我,這輩子就斷了后,再不會有兒女成行?!?
他稍稍一頓,又垂眸說道:“日后宋祁登基,我必受冷落,能保全性命,已是十足僥幸。而我若失了權勢,只怕這一輩子,都要靠你養活,于你而言,完全是個負贅。阿囡,你當真甘心如此?”
徐三聞言,故意很不耐煩,戳了他前肩一下,嘟囔他道:“你還真是年紀大了,說起話來,絮絮叨叨的。你拜不拜堂?你若不拜,我可就直接歇下了?!?
“阿囡當真無悔?”周文棠瞇眼看她,脊背仍是挺直。
徐三無奈抿唇,抬手就將他肩膀死死按住,分外強硬,逼著他彎下腰來,與自己夫妻對拜。
紅燭影中,二人相對而拜,不約而同,都伏跪了好一會兒,好似是在暗暗期盼著,二人日后同處的歲月,也能因此而長些,再長些,天長地久,永無別期。
許久之后,徐三緩緩起身,含笑看著周文棠,在心中暗暗想道:在現代,男女結婚之后,女人總是會管對方叫做老公,殊不知在古代,老公這二字,本意乃是指太監宦官。而如今,周文棠之于她而言,既是現代的老公,也是古代的老公,倒也算是因緣湊巧了。
她正兀自胡思亂想,忽覺腰上一緊,再一反應過來,卻已被周文棠打橫抱起。她一下子笑了,摟住他脖子,瞇眼說道:“如今夫妻禮成,我總可以為所欲為了吧?”
二人一入鴛帳,她便騎跨在他腰上,抬手扯去那滿眼絳紅,緊接著映入眼簾的,便是精窄的腰腹,硬實的肌肉,那一道道溝壑線條,儼然符合黃金比例。只可惜在他的腰間,仍系著裹腹,徐三一看,便覺得分外礙事。
她翹起唇角,扯起那裹腹一端,沒幾下便將那白色布帶,全都拆散開來。拆罷之后,她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周文棠,這才低下頭來,朝著他的腰腹看去。可這一看,她便不由皺眉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