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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遠甚至還問了一句,“你為什么又來見我?”
“我……”她道,“我只是想看看你……”
“這不合理,見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何修遠道,“我的體質無法對你有任何的提高,我的身份也無法給你帶來任何的利益。”
謝冬在外面聽著簡直都要跪了。
眼看著那姑娘都快哭了,謝冬終于從外面沖了進來,插科打諢道,“師兄,我可算是從老狐貍那兒回來了!咦,這是哪里來的美女?”
謝冬發誓,他要再不出來,何修遠保準連“你沉迷愛慕之心而不顧自己的修為是一種墮落”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但饒是如此,那位宋姑娘也已經被打擊得七零八落,一顆少女心碎得完全粘不起來。
“何道友,情之一物,在你眼中還真是毫無價值。”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好,很好。我真想知道,當你動情的那么一天,會是一副什么模樣。”
何修遠看著她。
宋姓女修道,“但我想你是永遠都沒有那一天了。”
說完這話,她大笑三聲,轉身便走。
謝冬在后面“誒”了一聲,沒把人誒回來,也就放棄了。他嘆了口氣,回過頭道,“師兄啊,你看看你,完全不懂憐香惜玉……”
話說到一半,謝冬又猛地頓了一頓。
何修遠坐在那兒,兩只手都抓在膝蓋上面,嘴唇抿著,眼簾垂了下來,就盯著眼前一小塊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冬居然覺得他這幅樣子,有點可憐巴巴的,像一只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闖禍的小動物。
第30章
“誒, 師兄,”謝冬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沒事吧?”
何修遠抬起頭來,如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能有何事?”
這又是一貫的冷靜與淡漠了, 剛才那種莫名可憐的感覺已經無影無蹤。謝冬輕嘖著搖了搖頭, 正準備自嘲是自己想得太多, 卻又發現, 何修遠的兩只手還抓在膝蓋上面。
謝冬不禁頓了片刻。
很顯然, 何修遠的內心并不像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這么平靜。其原因或許是剛才謝冬半開玩笑的指責, 也或許是那姑娘臨走之前怨憤不已的話語。
再開口時, 謝冬的語氣便不由自主輕緩了許多, “你八年前與師父爭執的原因, 就是那位宋姑娘嗎?”
何修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和她的關系并不大。”
“她看上去是個不錯的女人。”謝冬道, “你應該不會想要傷害她。”
何修遠抿住了嘴唇。
“師兄, ”謝冬在桌邊抽出板凳,挨在他的身邊坐下, 將一只手按上了他的手背, “你不適合有太重的心事。和我談談,好嗎?”
何修遠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掌,看了半晌,終于漸漸松了口。
“如果我真的和她在一起, 我就只能傷害她。”他道,“除去我之前和她說的那些原因……就算她追求的只是一時歡愉,我也甚至不能像一個男人滿足女人那樣去滿足她。”
這句話讓謝冬十分意外,他沒有想到何修遠會將這種話說得這么清楚。他以前甚至懷疑過何修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男女之歡,顯然看來果然是他想茬了。大師兄畢竟也這么大了,這種事情不僅知道,而且還知道得非常明白。
“就算不為她考慮,這種婚約對我本身而言,也只可能是一個麻煩。我無法想象將來要如何和她一起生活。”何修遠又道,“不管從哪個方面,我當年拒絕這個婚約,都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不可能答應她的。”
他難得有些啰嗦,把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講。說這些話時他一直看著謝冬的雙眼,像是在尋求某種認同。
謝冬嘆了口氣,看了看天,已然明白了什么,“但師父想要你娶她……對嗎?”
這個判斷顯然是對的。何修遠已經猛地再度安靜了下來。
“他非常希望你能和那位宋姑娘結為雙修道侶,在你選擇拒絕之后勃然大怒,甚至不惜與你爭吵也要讓你改變主意。”謝冬回憶著自家師父的脾氣,恍惚間這父子二人激烈爭吵的畫面幾乎直接浮現在了眼前,“這是你不能理解的地方。”
何修遠低下了頭,雙手緊了又緊。
謝冬將手掌抬上來,拍了拍大師兄的背。
前任掌門的之所以那么選擇的理由,何修遠雖然不明白,謝冬卻十分清楚。都是當掌門的人,怎么會體會不到呢?理由不是別的,正是那宋姑娘蓬萊派弟子的身份。
迎娶一個蓬萊派的女弟子,毫不夸張地說,是一個一飛沖天、鯉魚躍龍門的大好機會。何修遠會從此走上飛黃騰達的道路,說不定還能帶著玉宇門一起雞犬升天。在這樣強大的利益面前,這對男女之后的生活是否會幸福,反而被放在了次要的位置,僅此而已。
未必是不在乎這個兒子,未必是想不到將來的隱患,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機會砸暈了頭腦。
再看何修遠之后毅然與玉宇門脫離關系,整整八年都沒有回頭,前任掌門當初應當還在爭執中說了一些十分傷人的話語。
“唉。”謝冬嘆了口氣。他想要問一問自家師父當年究竟說了一些什么,但他現在被何修遠這么眼巴巴地看著,又有些不忍心。
“不管怎么樣,都過去了。”謝冬安慰道,“師父也知道錯了,一直都很后悔。”
“或許吧。”何修遠垂下了眼簾。
其實誰也不知道前任掌門究竟是不是后了悔,又是因為什么后悔,悔到了哪個程度。只是現在人都已經死了,尸體也找回來埋了,再來糾結這些事情,已經完全沒有意義。
何修遠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些本該早就被埋進土里的舊事,又因那位宋姑娘的到來而被挖了出來,帶著一種別樣的新鮮。但無論如何,是該放下了。
“可我還是傷了她。”然后何修遠問,“我對她無情,真的就那么傷人嗎?”
“當然了。”謝冬忍不住笑了,“無情本來就夠傷人了,你還一個勁地否認她對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