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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反應很快,用力瞇了一下眼睛,轉頭過來:“嗯?怎么不說了?然后呢?”
“你瞇會兒吧,有的是時間說。一會兒我路過超市就下車去買點東西,你正好可以多睡幾分鐘。”蔣錫辰說著話,伸過手去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輕輕地在他脈搏處來回摩挲,力道不深不淺的,讓人很舒服。
謝梧搭上另一只手跟他握在一起。
人累的時候可能格外容易依賴身邊的力量,謝梧剛剛還說著要聽下去,這么雙手握在一起,就有點松懈的意思,嘆息著呼了口氣,有些含糊地說:“那就回去再說吧,我還有點別的事情想問你的……”
蔣錫辰手上加了點力氣做回應,他便安然睡過去。
結果,這天終究沒有把話題續上。
他一覺睡得特別沉,中間被蔣錫辰叫醒的一小段時間,只夠他從自己家樓下走到臥室的,最后連晚飯也沒吃,直接睡到隔天凌晨。自然醒來時,世界一片安靜,身邊意外的空蕩。
剛剛睜開眼睛的霎那,意識到蔣錫辰不在,心下十分詫異。他自認是個睡覺非常規矩的人,此刻自己只乖乖占了半邊床,分明意味著旁邊原本有人。有點不相信地伸手掃了一下旁邊,摸出點曾經有人的跡象來。
人果然是在過的,只是走了。
明白這點,他心里忽然狠狠一涼,接著有種幽冷滑膩的情緒從四面八方向他攀來。這種情緒在他記憶中只出現過一次,那是林怡離開半年后,他幡然領悟到這個母親真的不再屬于他們和老謝這個家庭了,不會回來了。
知道一件事情和體會到那件事情的意義,是兩種心境。
他遇到后者那一刻,感受到了難忘的恐懼和難過,頭腦中只要一想到“沒媽了”三個字,心里就又慌張又痛,怕,不敢想。
記不得那是出現在怎樣的情景里,但那份心境刻得太深,眼淚也流得太慘,標記實在太重,以至于如今一碰到就能追溯和對應。現在他不會輕易因為一份心情而流眼淚了,但能夠清楚地看清這份心情的本質。
——蔣錫辰對他而言,比想象中還要重要一些。
他一個人生活了許多年,和太多人曖昧過,也有過不少短暫的關系,然而因為一份確認的關系安穩到在對方身邊沉沉睡去,仍然是今天之前想都沒有想過的情況。可它偏偏不知不覺發生了。
他對蔣錫辰承諾過的一切,突然都在這一刻變得非常具體。無論當初說出口時,是因為自以為是的責任,還是不由自主的感情,現在都成為具體的、關于未來的模樣。
“現在握著你的手了,就沖著盡可能長久去沖著長久去。”這話是他說的,他得捍衛這份愿望。
這么一想,他心里有種立刻去見蔣錫辰的沖動。
他按亮床頭柜的燈爬起來,下了床發現拖鞋整齊地擺在床前。走出客廳,又看見在桌上最醒目的地方放著一個砂鍋,打開一看,是一鍋三鮮粥,鍋還不是他自己家的。
餓是有點餓,但沒有餓到想吃東西。只是確認蔣錫辰真的沒有留在這里,心里便更加空、更加急切,立即就想去敲對面的門。而成人本能具備的理性又告知他,無論如何,三更半夜敲人家門都不禮貌。
于是他打開自己的家門,悻悻看了對面好一會兒,到底還是退回來。
無所事事,夜不成寐,只好洗澡。
水溫偏低,皮膚觸感微涼,本想冷靜冷靜。洗了幾分鐘,心里卻越洗越躁,想去敲門的想法在腦子里始終揮之不去,澡也越洗越潦草,最后胡亂抹了抹水就披了件浴袍跑出來。
他打電話,一邊聽著耳邊的“嘟嘟”聲,一邊去對門等人。
蔣錫辰電話接得很快,聽起來有些疑惑:“醒了?”
謝梧站在他家門口:“醒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