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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眼前一黑,都快被她給氣死了。這何正望到底怎么養的閨女,他都夠混的了,這丫頭這么丁點大,就比他還混不吝。闖這么大禍,還敢嘟囔!
要是可能,隆科多真不想管她,但誰叫她是表侄孫女!
“行了行了,那也是你額娘的錯,管家管的姑娘出門馬車都是破的。”隆科多沉著臉說了一句,對她道:“你隨我過去,給貝勒爺磕個頭,叔公再幫你說幾句好話,貝勒爺大度,不會與你計較的。”
也不關我額娘的事啊,家里都窮成那樣了,瑪麼還非要給阿瑪納妾,這不越生越窮。
何沉魚心里禿嚕兩句,好在沒說出來,等聽到隆科多最后面兩句,當下一臉感激道:“多謝表叔公,我就知道您是個大好人。”
隆科多哼了一聲,帶著她往蘇景那邊走。
看著隆科多的背影,何沉魚心里生出點愧疚。
表叔公,我可真不是有意氣您,只是想到上一世您對我那位表叔婆干的那些事,我就忍不住啊!
☆、清圣宗
何沉魚回到家一氣兒給自己灌了三大杯涼水!還沒把氣緩過來,就被老太太給叫過去了。
巴顏氏聽婆子回來稟報兩個孫女差點被當成行刺雍親王府端貝勒的刺客,又氣又怕,先把兒媳婦納喇氏叫過來一頓罵,再讓人把兩個孫女喊來。她今天非要好好收拾收拾這兩個禍頭子!
“兩個死丫頭,你們是滿人家的貴女,家里辛苦栽培你們,不指望你們給家里掙臉面,也別禍害家里!你們是長了幾個腦袋,竟敢沖撞皇孫。好在貝勒爺大度,要是真拖累家里,壞了你們阿瑪的仕途,看我不揭你們的皮!”
何珍這會兒不念著出頭跟何沉魚爭了。從事情一出到回家,她都沒回過神,再被巴顏氏這么一罵,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何沉魚滿肚子火,朝著這窩里橫,而且這窩里還單指她們姐妹之間的姐姐看了一眼,也不跪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赤眉白臉道:“喲,您這會兒才回過神呢,這就哭起來了。您還真厲害,先頭一句不吭,全讓我在前頭頂著,瑪麼面前倒是哭的可憐。何珍,你真是一肚子壞水兒!”
“噗哧……”納喇氏坐在那兒一面算賬一面聽婆婆訓女兒,罵就罵唄,反正閨女又不會少塊肉,結果被閨女這混不吝的模樣給逗樂了。
巴顏氏卻氣得不輕!
她指著何沉魚的手都在打哆嗦,“你,你瞧瞧你像什么樣,還有沒點大家閨秀的模樣了!”一扭頭罵納喇氏,“你就看著她這副樣子?”
“瑪麼你別罵我額娘!”何沉魚不耐煩,老太太明明就是蒙古旗人,結果在京里住這么些年把那些破規矩全都學起來了??尚Φ氖?,要家里真是大家望族就罷了,明明都快揭不開鍋,還在那兒擺譜!
對著巴顏氏何沉魚沒好氣,雖然上輩子她被送到冷宮去是被糊涂的何珍坑了,也有自己性子的緣故,但巴顏氏當時不僅沒想法子救她,還傳話讓她老老實實在冷宮呆著,給自己犯的錯贖罪!她贖甚么罪?她明明是給人頂罪好不好,可恨這老太太平日一口一個咱們是著姓大族,碰上硬茬子連去找罪魁禍首問一聲都不敢,只會縮脖子!
她道:“今兒要不是您非讓何珍跟我一道去郭羅媽媽家家里,何珍就不會因為沒要到好東西在馬車上跟我找不自在。她要不先動手,咱兩不會打起來,更不會差點被當成行刺貝勒爺的刺客!”
“照你這么說,全是我的錯?”巴顏氏臉全是青的,前段日子安姨娘道這孫女自打摔了頭,整個人全變了,常期負兩個姐姐她還把安姨娘罵回去呢。她當年是逼著兒子納妾省的家里子嗣不旺,也免得兒子屋里太空讓人笑話。可不代表她分不清正室和小妾哪個身份更高,嫡出和庶出哪個血脈更貴重!安姨娘想給主母和嫡出的格格使絆子,她當然要收拾了!可沒想到安姨娘這個嘴大的說的居然是真的!這孫女兒真是變了個人!
“也不能全說是您的錯?!钡搅丝谶叺拇髮嵲?,等看到邊上納喇氏一瞪眼,何沉魚又收了一半回去。
就是這一半巴顏氏都忍不了,抄起邊上的茶盅想砸,怕兒媳婦到時候又道家里都快沒茶盅使了。這么一猶豫就把放手邊的一朵絨花扔過去,東西輕飄飄的落下,都沒沾到何沉魚身上。
何沉魚把絨花撿起來,還笑嘻嘻道:“瑪麼疼我,這賞我罷?!辈皇巧趺促F重東西,好歹上頭有顆小珠子。
“作孽呀!”被不要臉的孫女給氣得捶胸口的巴顏氏道:“家里請了嬤嬤來教導你,就把你教成這副模樣!”一著急生氣,巴顏氏也不端著了,拍著大腿哭,“這可怎么得了,這可怎么得了,養三個孫女,一個裝機靈,一個不要臉,一個是根木頭。想當年,你姑姑她們,那是京里……”
瑪麼年紀是大了,身體還不壞。
何沉魚坐在地上掏耳朵,再看看邊上被巴顏氏鎮住嚇得哭都不敢哭,一個勁打嗝的何珍,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納喇氏眼見婆婆哭聲漸小,將手里一直就沒放下的賬本一推,站起來道:“額莫克,您罵也罵了,今兒這事兒就到這兒罷。至于您說那請嬤嬤教導的事,媳婦忘告訴您,早半年家里就把人送走了,您也不用罵我,咱們家里如今是甚么樣您心里未必沒數,老爺一個月就那么點俸祿,全家飯都要省著吃,再把嬤嬤留下來,一個月五兩銀子,是您掏箱底還是我當首飾?咱們家里女眷總還要出去見人的不是?!?
被爆發的兒媳婦一通噴,巴顏氏不哭了,張大嘴問:“你把嬤嬤們給打發了?”她不關心別的就關心這個。
知道婆婆怎么想的納喇氏翻了個跟女兒一模一樣的白眼,道:“不退家里怎么過日子,還是您要……”
巴顏氏被兒媳婦這余音弄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捂緊自己的口袋,醒過神才發現自己的嫁妝好好鎖在房里呢,訕訕道:“這,這明年家里的大姑娘二姑娘就要去選秀,你讓嬤嬤走了,她們規矩可怎么辦?!敝拦馓崾龅牟恍?,巴顏氏又看著何沉魚,頭痛道:“還有沉魚,大姑娘二姑娘你不管,從你肚子里出來的,她的前途你也不放在心上,你瞧瞧她現在的模樣。叫我說,還是把嬤嬤給請回來,至于家里……”猶豫了一下,巴顏氏很心痛的道:“你想想法子,不拘哪兒省一省,我這兒再給你三十兩?!?
三十兩,倒是不少了,值老爺一年的俸祿呢!
納喇氏在心里冷哼,卻也沒改主意。請個教養嬤嬤,可不是每月五兩銀子那么簡單,你得頓頓有肉給人吃,還要個小丫鬟服侍,逢年過節得給人做身新衣裳罷,到年底至少要送套銀首飾。這么算下來,一年一白兩銀子都打不住,三十兩夠甚么用!
納喇氏毫不客氣一翻賬本,把從前年到今年花在教養嬤嬤身上的開銷都算給婆婆聽,道:“就算您給三十兩,我再從嫁妝里貼點,那也差的太多。您要省一省,要從哪兒省呢?都已經把家里劈出一半租給人住了,還得多虧祖宗給家里留下幾片遮頭的瓦!您今兒罵她們姐妹不懂事,我這當額娘何嘗不心酸,但凡那馬車略大些,跟兩個服侍的丫鬟,或是今年有銀子新打一輛,那門又豈是十來歲的小姑娘能踹動的?”說著一抹淚,“額莫克,咱家里眼下就這副模樣,您別想旁的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是為家里好,指著姑娘們嫁個好的,自己過得好也能帶挈家里??赡魄七^去萬歲爺選秀指的人家,哪怕是個格格呢,那也是家里父兄有品級的。咱們家是還有個姓值幾錢銀子,但赫舍里氏旁支嫡系加起來有多少,要真靠得住,老爺為何多年都不得寸進?再說家里幾個姑娘,天生就沒那福氣,既沒生了張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的臉,也沒誰精通個琴棋書畫。還是就這樣罷,左右嬤嬤教了兩年,懂了規矩,不至得罪貴人,到時候能過了初選,外面不會有壞名聲,刷下來咱們就配個門當戶對的旗人家里,算是太太平平過一輩子。”
噼里啪啦把憋屈好幾年的話一說完,納喇氏不等巴顏氏回過神,承諾道:“您放心,大姑娘二姑娘我好歹養了一場,她們的嫁妝我就是拼命也給湊出來?!狈凑思也畈欢嗳思沂窃趺礈蕚涞模@嫡母就怎么準備,也算有良心了。
納喇氏說完一揮手,“行了,大姑娘也回去,沉魚也回去。你們兩今兒闖了禍,回去都給我抄佛經,一個月不許出門,都散了罷。”
等巴顏氏反應過來,屋里只剩下一個服侍她的婆子,就是想哭,都找不到觀眾,最后只能偃旗息鼓。
☆、清圣宗
一回自家小院,納喇氏臉上就變了色,拍桌子罵道:“別以為沒在你瑪麼跟前訓你,你就覺著得了理,一放你出門就惹禍,三個月不許跨門檻!”
何妙蘭臉上變了色,過去賴著納喇氏一個勁兒撒嬌。
納喇氏不為所動,“你不知道咱們家里情形,真惹出個禍事,你是指望你阿瑪還是指望你額娘?告訴你,誰都靠不住,乖乖在家呆著罷,這回是你運氣好,遇到端貝勒,貝勒爺不與你計較,你還真以為是你喊的那聲表叔公值幾個銀子呢?”
“額娘,我……”何妙蘭見到往后的勝利者,她心里是有點別的打算的,當然肯定不是去給端貝勒做妾,那她可不敢,她還沒活夠呢!但不管甚么打算,都得要出門啊,這一禁足,啥事都別提了。
納喇氏才不理會她,手上還有一堆事,吩咐人把何妙蘭看牢,納喇氏就去處理賬本,家里越是沒銀子,賬本越是難算,因為要精打細算,一個銅子都不能浪費!
“三姑娘……”何妙蘭在屋外四四方方的小天井里踢踢打打,絞盡腦汁想著要怎么出門,隔壁墻上伸過來一個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