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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敦先是對老赫舍里氏福了福身,畢竟是萬歲的舅母與岳母,阿克敦可不想落人話柄。他道:“老太太,在下多有得罪,只是身負皇命,還請您見諒。”
“皇命,甚么皇命?”老赫舍里氏強自鎮靜的問道。
阿克敦朝紫禁城的方向一抱拳,“皇上有旨,查九門提督隆科多擅調步軍,欲行不軌。又有勾結朝臣,縱容妾室凌虐嫡妻,收受賄賂,包攬訴訟等事,令將其與李四兒立即壓往刑部大牢,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擇日會審。”他念完康熙的口諭,道了一句得罪,便大手一揮,身后跟著的人如狼似虎撲上去三兩下便將隆科多與李四兒一道押下鎖拿。
隆科多不是不想掙扎,只是不敢,他目呲欲裂,瞪著阿克敦恨不得生食其肉,“阿克敦,你好大的膽子!”見阿克敦不理會他,反而讓人把李四兒捆綁的結實一些,他不由暴怒道:“你敢,阿克敦,別以為你背后有個端貝勒,你等著,弘昊他……”
☆、第68章 清圣宗
“夠了!”還沒從沖擊中回過神的老赫舍里氏眼見隆科多口出狂言,牽扯上蘇景,上去一個耳光打的隆科多說不出話。老赫舍里氏穩住心神,吸了一口氣,上前對阿克敦道:“大人有皇命在身,老身不敢為難,只是既然萬歲有旨令三司會審,便證明老身兒子此時尚且無罪,還請大人手下留情,不要有意刁難。”
阿克敦瞇了瞇眼,看著眼前白發蒼蒼的老婦,壓下心底對隆科多的殺意,哈哈笑道:“老夫人說笑,在下只是奉旨辦事,把人交到刑部便要回宮復命,又豈會刁難佟大人。”
“如此便好。”老赫舍里氏淡淡應了一句,強撐著看阿克敦等人走了后,只來得及抓著身邊下人的手喊了一句‘快去告訴國公爺。’便一頭栽了下去。
天色已擦黑,佟國維才見完康熙出宮,就看到管家跟只沒頭蒼蠅一樣在馬車前面亂晃,他不滿的加快腳步過去問,“發生甚么事了,可是隆科多他們父子又鬧起來了?”對自己的三子,佟國維其實頗有許多不滿之處,只是正如他平日對老赫舍里氏交待的一樣,家里幾個兒子,只有隆科多在圣駕面前最得用,其余小節,能不管便只好不管。
等聽說阿克敦率領宮中護軍闖入佟家把隆科多和李四兒押走,還說是奉了圣旨。佟國維第一個竄上腦海里的不是為自己的兒子擔心,而是下意識扭頭看了看那靜靜矗立著的乾清宮。
他今日,本不應該入宮,是萬歲突然下旨召見。進到宮里,萬歲甚么朝政事務都沒有問詢,說的只是一些早年懷舊之事。他以為萬歲是想起了兩位皇后娘娘,誰想到……
萬歲啊!
“回府!”佟國維一甩袖,心里還殘存著點理智,親眼見到宮門關閉,沒有干出闖宮面圣的事情。
“國公爺……”從昏迷中醒過來的老赫舍里氏見到坐在窗邊的佟國維,惶恐道:“國公爺,這可如何是好阿。”
佟國維拍拍老妻的手,安慰她,“放心罷,頂多就是革職查辦罷了,咱們家又不缺他一口飯。”
老赫舍里氏大驚:“竟至于此?”再如何,都是自己生的,老赫舍里氏又有點舍不得。
佟國維沒有答她,問道:“玉柱呢?”
老赫舍里氏嘆了口氣,把李四兒所出的玉柱和玉珍跑去找喜塔臘氏鬧騰,被艮果帶人攆出來的事情說了。
“我看他們暴躁的很,讓人先把他們關在房里。”
佟國維對庶出的兒子都沒有多少關愛,更別提庶孫了。他臉色陰沉聽完赫舍里氏的話,問道:“李四兒,到底在外頭收了多少銀子?”
“這……”老赫舍里氏放權多年,完全不清楚。
“哼!”佟國維哼了一聲,倒沒罵人,只道:“老三家的在哪兒?都這時候了還在屋里裝病不成!”
說起來,佟國維看不慣李四兒,對赫舍里氏同樣不喜歡。不僅因為赫舍里氏娘家,更因為赫舍里氏沒用,連一個妾室都管不住。在佟國維看來,李四兒便是被赫舍里氏娘家人處心積慮送來敗壞佟家門風的,而不是隆科多硬搶來的。所以赫舍里氏養病也好,被囚禁也罷,他都從不去打聽,他要操心,是佟家百年大計,不是兒子后院那點妻妾爭鋒的事兒。如果赫舍里氏有子有女,占著嫡妻正室的身份還是爭不贏一個妾,那只能是她自己沒用!
老赫舍里氏這會兒也想起兒媳來了,“對,得趕緊把老三家的叫來,那寵妾滅妻……”這罪名,還得赫舍里氏開口才成。
佟國維沒好氣道:“待會兒你好好跟她說明白,這個家,將來終歸是要給她兒子的。”
別此時占著點上風,就使勁鬧騰!
誰知片刻后老赫舍里氏派去接人的嬤嬤跟見了鬼一樣回來了。
那老嬤嬤也確實認為自己是見了鬼,至少,那躺在地上只會咯咯笑的絕不是個人!
“國公爺,老夫人。”老嬤嬤進到屋里一陣腿軟,直接跪了下去。
老赫舍里氏立起身子看她,“這是怎么了?你這老奴才,三太太人呢?”她抻著脖子朝后面看,就是沒看到赫舍里氏,不由不悅道:“老三家的這是不想來?”
“不,不……”老嬤嬤牙齒打架,嘴皮子哆嗦道:“三太太,三太太……”想到自己開門后見到的景象,老嬤嬤現在覺得心還沒歸位。
“快說!”佟國維這會兒哪有閑心跟一個奴才磨牙,摔了個茶盅到老嬤嬤面前,反而把這老嬤嬤的魂魄給摔回來了。
“是,是的。”老嬤嬤開始描述起自己見到的赫舍里氏,“老奴去的時候,三太太被人用兩根大鐵鏈拴在房梁上吊著,那鎖鏈是從三太太肩上的骨頭穿過去的。三太太手和腿都從肘關那兒被人割斷了,一只眼睛也沒了,鼻子叫割了一半,看見進去,只會望著老奴笑。老奴裝著膽子走過去,才認出來確實是三太太,原本老奴想問三太太幾句話,可三太太舌頭沒了,牙也沒了……這,這……”
“你,你說赫舍里氏……”
聽到老嬤嬤的形容,佟國維還好,老赫舍里氏險些又暈了過去。老嬤嬤沒念過書,不懂甚么叫人彘,可老赫舍里氏如何不清楚呢。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兒媳就算不是真病,頂天也就是被關在屋里,吃喝差一些,李四兒偶爾過去羞辱幾句便罷了,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兒媳,竟會被折磨成了人彘!
人彘,是人彘啊!
老赫舍里氏捶著胸口,老淚縱橫,不住捶著胸口,“作孽,作孽啊……”忽然她眼睛定定的看著佟國維,形容癡呆,道:“不,是報應,是報應!國公爺,這是報應,佟家的報應!是孝獻,還有孝……”
“住口,你在胡說甚么!”佟國維被駭了一跳,忙伸手捂住老妻的嘴。再看老妻形容可怖,眼神瘋狂,心里頓時一個咯噔,忙松開手,正要問話,發現老赫舍里氏嘴角邊滴出口涎。他似乎明白了甚么,說不上該喜還是憂,卻是立即道:“趕緊去請太醫!”想了想,又道:“去告訴六太太,讓她明日一早立即入宮請見,求貴妃娘娘把手上那株老參賞下來。”
次日一早,佟貴妃還在看敬事房遞上來的彤史。隨著康熙年老,這兩年寵幸妃嬪已越來越節制,并且很多時候都不是宮中有名分之人,而是外地官員搜羅進獻的漢女。這些漢女們個個被喚作一聲答應,其實根本無名無份,每被寵幸,必會服下大寒的湯藥以避免受孕。一旦失寵,就會被送到外面的行宮老死或是干脆被送去辛者庫做浣衣人,認真說起來,連宮女都比不上。
但昨晚康熙寵幸的陳氏不一樣,這陳氏也是蘇州官員進獻的漢女,但被康熙破例允許不服湯藥,今年順利生下皇二十一阿哥,上月周歲后被賜名為胤禧。而陳氏這幾個月又被召幸了幾次,康熙已在佟貴妃面前露了口風,打算賞賜陳氏一個出身。
佟貴妃仔細回憶了偶然兩回見到的陳氏,確定這并不是一個愛生事的,用完印后吩咐身邊的英嬤嬤,“昨兒內務府送上來的香梨,給陳答應分一籃子。二十一阿哥年紀小,小孩子,要多吃些瓜果才好。”
“老奴記下了。”英嬤嬤明白佟貴妃早就把自己當成一個死人,全然不惦記爭寵的事情,故此也贊成佟貴妃時不時籠絡一番年輕的新人,多結善緣,總比全是孽緣要好。
這時候管事姑姑秀芝匆匆忙忙跑進來,若不是看在她是一道從佟家入宮的人份上,英嬤嬤鐵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
“這是怎么回事?”
秀芝顧不得英嬤嬤的冷臉,屏退左右宮女,上前小聲道:“主子,昨晚三爺被萬歲下旨打入刑部大牢了!”
“甚么?”佟貴妃手上一抖,端著的珍珠燕窩就全倒在了腿上,可她此時甚么都顧不得,焦急追問道:“你從哪兒聽來的?”
“是六太太,六太太遞了入宮請見的牌子,可宮門口的人沒遞上來,說是被護軍攔住了。宮門口有個小太監偷偷幫六太太捎了口信。道是萬歲昨晚突然下的旨意,家里老夫人聽說消息中了風,六太太是聽了國公爺的意思,想要問主子手里的老參可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