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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偉要找她談什么?
她想不出來……他們之間除了那些生活瑣事,還有什么可談的嗎?
既然想不到,她決定不再去想。人有時候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蔣謠一個小時之后才到了她跟王智偉約定的餐廳。餐廳離公司很近,所以她沒有開車,也沒有打傘,就這樣淌著深秋的細雨來到這里。王智偉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看著窗外,像是正在想心事。
她走到他面前,他過了好幾秒鐘才轉過頭來看向她。當他發現她頭發和風衣上的雨滴時,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起身做了個手勢,請她坐在對面。
一時之間,蔣謠也有些發愣,好像眼前這個男人并不是跟她結婚五年的丈夫,而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點完單之后,王智偉不痛不癢地問。
“嗯,老樣子?!笔Y謠也不痛不癢地回答。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他點點頭,擺弄著桌上的紙巾盒,然后忽然說:“我出差那天你又沒回家?!?
蔣謠楞了一下,然后錯愕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們已經好幾年都沒再觸碰工作和日常生活以外的話題,尤其是感情,他們從來只字不提。但今天,她不明白為什么今天他卻借著這個機會特地提了這件事。
“啊……嗯……”她還沒想好怎么回答,所以先敷衍了兩句。
“其實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我出差的時候,你通常晚上都不回家?!?
“……”蔣謠垂下眼睛,咬著嘴唇,決定靜觀其變。
“你是……玩玩還是來真的?”他指的是她跟祝嘉譯吧。
“……”她沒有回答,不是不愿回答,而是答不上來。
“沒什么,”王智偉忽然笑了,“別以為我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為我們有好久都沒好好談過了?!?
“……你想知道什么?!彼齽e過臉去,看著窗外,沒有看他。
“你想離婚嗎?”他直截了當地問。
餐廳里的客人并不少,所以一點也不安靜,反而有些噪雜,再加上外面的雨聲,更讓人覺得煩躁。
蔣謠本能地搖頭,她沒想過,至少,她沒想過為了祝嘉譯離婚——盡管她知道這很自私。
王智偉看著她,點了點頭,低聲說:“我知道了。”
然后,這個話題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服務生端上兩盤色拉,蔣謠一邊吃飯,一邊有些難以置信。接下來的時間,王智偉都沒再提起這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他們只是偶爾坐在一起吃午飯的夫妻。
飯吃完,王智偉就匆匆告辭,蔣謠還是回到辦公室繼續上班,但基本上已經毫無心思。
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短信的符號,收件箱里有許多未讀消息。她猶豫了幾秒鐘,一條條點出來看。
“我錯了,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太任性了,你罰我吧!”
“開機好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就算罵人的也行……”
“別這樣,我不敢了,以后真的不敢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們明晚去看電影嗎,不看哈利波特,看你喜歡的,我去買票?!?
“你怎么這么絕情,我們好歹兩年了……”
“你不理我,那我睡覺了去了!”
“我睡不著,你能回我電話嗎,多晚都行?!?
看到這里,蔣謠苦笑,祝嘉譯就像是一個絮絮叨叨的啰嗦孩子,可是在這些字里行間,她多少能夠體會到他的寂寞。
他是為了她才從家里搬出來的,他定期會回家吃飯,但從來不許任何人去他住的地方看他,那里就像是一個他們的秘密花園,只有他和她,所以她能夠想象得到,當她不在的時候,他是多么的寂寞。
事實上,她知道他愛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不想去捅破這層紗,因為她說過,一旦他愛上她了,她就會離開。
他是很任性,常常使性子,她總是對他很寬容,很多時候,他做了讓她生氣的事,只要他撒個嬌,她就原諒他了。但其實,寬容的人是他。她的自私、絕情、還有冷漠,他都不在意,或者說,沒有計較過。他只是不顧一切地付出,沒有想過究竟會得到多少回報,也沒有想過會受到多少傷害。
也許,正是因為他年輕,才會這么做。
她知道他對她的依賴和迷戀,然后為所欲為地揮霍他的感情和青春……因為無論她對他做了什么,他都不會離開她——噢,是的,他離不開她。兩年來,當他的這種依賴越來越深,她對他的傷害也在變本加厲。
她知道他們是不會有結果的,他是一個二十五歲的英俊青年,未來有無限種可能,而她,有的只是破碎的家庭,毫無感情卻不知道該怎么結束的婚姻,高薪卻不輕松的工作,她的未來……可能性很有限,非常有限。
并且,世俗也容不下他們。
她當然想過,他們總有一天會分開的,當時間流逝,他的激情褪去之后,他們也會像她和王智偉一樣。但不同的是,她和王智偉還有婚姻,她和他之間卻什么也沒有。所以,到了那個時候,他會離開她的,他會、而且他也應該去找一個年輕的女孩結婚生子,這才是好的人生。
想到這里,蔣謠深深地嘆了口氣,心里覺得空落落的。
所以,還是結束吧。與其到了那個時候,他埋怨她的無情和年老色衰,還不如在最美好的時候結束,至少也許以后當他回想起來的時候,這不是一段讓人厭惡的回憶。
蔣謠再也沒有勇氣繼續讀祝嘉譯發來的短信,她退到信息菜單下,找到刪除的選項,把所有那些信息都刪除了,然后又發了一會兒呆,才打給素珍。
蔣謠去吧臺要了一杯果味汽酒,然后在靠墻的座位上坐下來。這是這條街上唯一可以坐下來聊天的酒吧,其他的多是聲色犬馬的場所,已經不適合她了。
素珍在她坐下之后不久就到了,她沒開車,所以要了一杯啤酒。
“我還以為你會周末才找我。”素珍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蔣謠微微一笑:“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