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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鍋水終于燒沸騰了。
“對不起,打擾了,我去那邊找背包。”杰米老師嘿嘿笑著走遠。
劉頓學著唐伯爵老干部語氣,“自稱是我男朋友,你申請了嗎?組織上同意了嗎?你這是犯規知不知道?”
唐伯爵:“現在補一份申請來得及嗎?”
“來得及,不過組織上先要做個審查,我只有一個問題。”劉頓收起笑容,定定的看著唐伯爵:“你的維生素為什么是抗免疫類藥劑?”
對于這個問題,劉頓考慮了很久,如果只是戀愛,她會慢慢等對方主動告訴他。若是考慮和對方余生相伴,她無法在一開始就心懷猜疑。
有些女孩挑男人還沒有挑粉底睫毛膏用心,有男人追,她就同意,誰對她好一點,她就同意。而劉頓是個完美主義者,化個日常妝都要事先對產品挑挑揀揀,找出符合自己膚質和審美的產品,在手腕和脖子上試顏色,挑男人就更加謹慎了。
何況她在婚姻上跌倒過,和徐繼祖的失敗婚約、十年后未婚夫變得面目全非,成了唯利是圖、滿口謊言的小人,都在警醒她要擦亮眼睛。
唐伯爵沉默,他再次被劉頓推到了yes或者no的單選項。
劉頓的聰明敏銳、果敢干脆、內心坦蕩陽光都是他所欣賞的,被深深吸引。
但,這種品質是雙刃劍,唐伯爵越是靠近,他的秘密將被劉頓一個個被揭開。
如果選擇no,他會順利完成復仇計劃,余生與寂寞為伴,孤獨死在壁爐邊,腐爛,發臭,被他養的貓吃掉。
如果選擇yes,復仇計劃難度會加倍,面臨的挑戰更加不可控……
劉頓不知道唐伯爵此刻內心的掙扎,他沉默越久,她的心越冷。她掙扎著抽出雙手,他越握越緊,不肯放手。
不娶何撩。
失望,委屈,憤怒等情緒涌入胸間,壓得心跳都慢下來,淚水從眼眶里滾落,砸在唐伯爵的手背上,燙得皮膚下的青筋一跳。
唐伯爵做出了決定,左右手分別抓住劉頓的手指,掌心相對,十指相扣,問:“你看出來了嗎?”
劉頓淚眼朦朧,連人都看不清了,能看出什么?
唐伯爵解開戴在左手上的運動腕表,劉頓這才發現唐伯爵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疤痕,疤痕混在手部和胳膊的連接處褶皺里,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在一次事故中我永遠失去了左手,我父親是著名的外科醫生,他親自給我做了異體移植手術,這只手出自捐獻者,手術和康復都很成功,但異體移植不可避免的會有排異反應,需要服用抗免疫類藥物克服排異。”
“我的自尊不容許別人用同情、憐憫的眼光看我,除了在法國的醫生,沒有人知道這只手的秘密。”
新信息輪番轟炸,在劉頓頭腦刮起一股風暴:所以他用維生素藥瓶偽裝抗免疫類藥物、所以他的作息和飲食看起來十分健康,但身體卻不健康,經常低血糖,因為這類藥物就是一種慢性/毒/藥……
說出這個大秘密,唐伯爵沒有剛才那樣自信了,原本緊握著劉頓的手慢慢松開,他喜歡她,但不想用道德來綁架她的選擇。
一顆心慌亂起來,像是等待法官做出終審判決。每一刻都是希望、每一刻也都是煎熬。
劉頓抓住唐伯爵移植的左手,手指對手指,掌心對掌心,“我少女時期最喜歡的動漫是《犬夜叉》,現在也很愛,這部動畫片的主角是犬夜叉,但人氣最高的卻是犬夜叉的哥哥殺生丸。殺生丸的人氣是從弟弟犬夜叉砍斷他的左胳膊開始上升的,所以,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不是很明白。”老干部唐伯爵坦白,“我沒看過少女漫。”
兩人過去所處的環境不同,信息不對等。幸好,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劉頓舉了個金老爺子創造的經典角色,“《神雕俠侶》楊過知道吧?他缺了一只胳膊,小龍女照樣愛過兒。同樣的,我喜歡你,我的心意不會因為你有幾只手而改變。”
唐伯爵緊緊抱著劉頓,就像擁抱太陽,驅散陰暗,溫暖了他的靈魂。掌心對掌心,聽著耳邊的呼吸聲,兩人的心跳漸漸在同一個頻率跳動。
人總是急于得到幸福的,因為他受苦的時間太長了——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第28章 老房子著了火
他們找到了臘腸,臘肉,自拍桿,甚至那床五星大飯店的被子都尋到了,唯有背包不見蹤影。
看來背包和坍塌的橋梁一起砸進冰河了。
橋梁坍塌,道路受阻,劉頓被困在獸夾村,用衛星電話告訴醫療隊這個噩耗,醫療隊表示會找關系安排一輛直升機,約三天后去接她。
幾家歡喜幾家愁,老村長給鄉鎮交通部門打電話,告訴他們橋梁坍塌的消息,問什么時候派人來修橋,現在外面的人進不來,村里的人也出不去。
交通部門看了看鄉鎮地圖,打起官腔:“我看也不是無路可走,鄉親們能不能克服困難繞行?以前村里沒這個橋的時候,鄉親們也過的很好嘛。”
老村長:“繞行要走一整天山路,只能兩條腿走路,摩托車都開不了,村子早就搬遷到城里了,留在這里的都是想死在老家、入土為安的老人,腿腳不靈便。”
交通部門:“時代不同了,這種腐朽封建思想要破除,搬到城里的拆遷安置房和兒女一起住,有個頭疼腦熱的去醫院也方便。我給您透個實話,從行政管轄上看,已經沒有獸夾村了,只有城郊的獸夾新村,修橋的經費上頭不會批的,您別和鄉親們苦等了,趕緊搬到城里去,正好趕上和兒孫過個團圓年。我還有個會,就這樣吧。”
對方掛斷了電話。老村長聽著嘟嘟的忙音,一肚子話堵在嘴里來不及說。
他想說,我們祖祖輩輩都栓在這片土地,習慣了,出去就想回來,死也要死在家里,這是愚昧嗎?是,我們都知道,可是除了這個愚昧的想法,我們也沒有其他了。
他想說,村里的老人也有愿意出去住的,可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生活習慣不一樣,他們不理解兒孫,兒孫也不理解他們,住在一起鬧別扭,不如在老家清凈,遠香近臭的,和兒女關系反而變好了。
他想說的有很多很多,但沒有人愿意聽,也無人理解。他愛這里,但大孫子王人杰討厭這里,抱怨連網絡都沒有,如果不是橋塌了,他連在老家住一晚都不愿意。
老村長去打麥場把老父親領回家吃晚飯,“爹,您說咱們這群老迂腐是不是給國家添麻煩了?”
老父親,“我老了,你還年輕,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中國的前途是你們的,世界的前途是你們的,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看著瘋瘋癲癲的老父親,老村長苦笑,回去召集村里留守的老人們開會。
會議就在小學以前五年級教室里,老村長拿著粉筆,在斑駁殘缺的黑板上寫字——“獸夾村迎新春村民大會,臘月十七日。”
可能是村里最后一次大會,老村長拿出珍藏的彩色粉筆,畫了燈籠和花朵,展示了他當小學校長時的黑板報手藝。
講臺上擱著兩面袋瓜子花生,是老村長自己種、自己炒的,進來開會村民抓一把,邊聊邊嗑,村里大廣播通知六點開會,等人到齊,七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