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屏幕里,黑衣白發的離癡緩緩從臺階上下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腳印卻很深,幾乎能讓人感覺到他每一步落下時的力度。他望著前方,平素冷淡的雙目里含著霧色,可是到后來,他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忽然!他腳下一晃,整個人趴在了地上,泥土和鮮血混合弄臟了他的白發,可他卻全然不顧,發了瘋一般往前沖,最后跪倒在厲尤的尸體前,他一動不動地跪著,雙目空洞地睜著,好半晌才痛苦地大哭出聲。
從楓眠溪的角度看,這一段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更何況拍戲的時候,為了哭出來,他腦補了一大堆慘絕人寰的事,哭得眼睛都腫了卻始終都過不了,到最后實在哭不出來了只能用一下眼藥水,然而始終得不到商聞之的認可。
商導搖頭,“你還是沒看出來。”他道:“你演得很投入,和人物也較為契合,但也能算是勉強契合。”他指著屏幕里離癡的臉,“面部肌肉的顫動、還有肢體的動作不行,但這僅僅只是表面上的。而一個真正的好演員,每一個部分都恰到好處,每一個部分都自然無比卻能牽動觀眾。演員在哭的時候,不能讓人覺得她是在演戲,一般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最能抓住觀眾的目光,這個時候你要讓觀眾感同身受。離癡這個人,他外貌冷漠內斂,真實情緒都藏著不愿表露,但越是這樣,當經歷生死的時候情緒爆發得就越令人震撼。你這一下午……”他搖搖頭,“就是缺了點兒意思。”
楓眠溪站在那里,全程一個字都沒漏,但是回去自己琢磨了許久,還是沒能領悟。自從拍戲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么大的挫折。
沈霖看他一遍又一遍地練習,眼睛腫得像是化了特效妝,也是有些心疼,不過他面上不顯,只看了眼天色,過去讓導演今天提前收工。
商導還在翻看今天拍攝的東西呢,聞言頭也不抬,“還不到五點。”
沈霖:“你看看天。”現在已經12月了,晝短夜長,五點還沒到天就暗了下來。
商導一瞧,十分可惜,“冬天就是黑得快,要是擱夏天能拍到七點半呢!”
副導演在旁邊笑道:“您老就別可惜了,你沒瞧見小楓都給你折騰成什么樣了,好好一個小鮮肉呢,被他粉絲知道了可不得打死你。”
商導抬頭一瞧,卻見楓眠溪眼睛又紅又腫的,看著跟被人蹂躪了似的,旁邊小徐還在給他拍視頻,一邊拍一邊道:“楓哥你笑笑,待會兒還要發微博給粉絲看呢!”
他想起來這小伙子也不容易,一個新人,再有天分哪里有可能做到盡善盡美,他拿要求沈霖的那套去要求他,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于是他大手一揮,十分大方地放人走了。(絕對不是迫于沈霖的威脅!)
楓眠溪拍戲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大的坎,即使導演說今天不拍了他仍放松不下來。宋琬迎給他卸妝的時候,他眉頭也微微蹙著,一直在琢磨拍戲的事兒。
這種憂慮也就帶到了飯桌上。
裝潢精致的餐廳里,沈霖和楓眠溪面對面坐著。在餐廳暖黃色燈光的映襯下,連楓眠溪眉間不自覺蹙起的凹陷在沈霖眼里都顯得可愛無比。
他手指蜷了一下,忍住剎那間想要撫摸上去的沖動。對著吃飯仍顯得憂心忡忡的楓眠溪道:“還在想劇本的事?”
楓眠溪想到今天一整個下午他都在快走、撲倒、痛哭當中度過,有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沈霖目光微微一亮,語氣卻依舊溫和克制,臉上的表情也是一貫的從容淡定,道:“有什么想法沒?”
楓眠溪因為那一條戲始終過不去,拖慢了整個劇組的進度,累得沈霖一次次在他面前演“慘死”那一刻的情景,心里十分過意不去,此刻沈霖問起,他有些窘迫地搖頭,“商導一直說我缺了東西,可我琢磨了一下午卻都琢磨不出來?”頓了頓,他試探性地開口,“沈哥你看出來了么?”
第29章
下午收工后, 導演破天荒地提出請全劇組出去搓一頓好的。
連續吃了兩個多月盒飯的劇組成員立刻歡呼起來,商聞之見大伙兒高興,也滿臉笑容的,他環顧一周沒找著楓眠溪和沈霖,得知兩人去了外面餐廳,笑容便顯得意味深長起來。
副導演回頭一看給嚇了一跳,“導演您又腦補了什么?”
商聞之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 “想什么呢?我可是斯文人。”下一刻斯文人商導遠遠看見沖著他走過來的陸余,眉頭一皺,立刻轉身快步走了。
副導演也瞧見了過來的陸余, 只好幫忙把人攔下,“誒,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啊?”
此時劇組里很多人都收拾東西打算跟著導演去吃大餐了,而沒有了工作壓著, 外形格外亮眼的陸余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幾個小姑娘甚至偷偷拿出手機給陸余拍照,然后又跑到陸余面前求簽名。
陸余面對外人總是脾氣格外好的樣子, 即使對方只能算是路人粉也不例外,他笑容燦爛地給幾個小姑娘簽完名,才看向副導演說明來意。
副導演假裝專注地沉吟了一下,才說道:“真是不巧, 沈霖和眠溪早就走了,估計你現在去也追不上了。要不這樣吧,晚上導演請客,你跟著大伙兒一起去, 大家熱鬧熱鬧。”
陸余近距離對著副導演那張坑坑洼洼的中年老男人的臉就一陣惡心,當然,他面上還是一片笑容,聞言笑道:“沒事,你告訴我他們去了哪間餐廳,我待會兒過去肯定能趕上。”
副導演心道人家兩個人約會吃個飯你瞎湊個什么勁兒,但還是耐心地給他解釋,不過沒等他說完,陸余的助理抱著部手機急匆匆就跑了過來。
“陸哥,有短信!”
陸余不耐煩地瞥了助理一眼,助理連忙湊他身邊低聲道:“是陳總的消息。”
陸余渾身一僵,他看了一眼短信,臉色頓時一片青白,再也顧不上沈霖的事,立刻收拾東西帶著助理就離開了。速度之快像是身后追著一把刀,隨時能要了他的命。
劇組里的人都有些奇怪,不過想到一會兒的大餐,很快就將之拋到了腦后。
與此同時,餐廳包廂內。
楓眠溪問:“沈哥你看出來了么?”
楓眠溪拍戲的時候,沈霖還需要躺在不遠處偽裝尸體,幫助楓眠溪更好地入戲,因此開頭那幾次他并沒有看見楓眠溪的表演,直到后來楓眠溪一次次失敗,他才跑到導演機位前看了回放。只看了一遍,他就發現了問題的根本。
沈霖對著楓眠溪的目光,聲音放緩道:“看出來了。”
楓眠溪目光一亮。
沈霖拿旁邊的餐巾抹了下嘴巴,繼續道:“導演和演員對一部戲、一個角色的理解,并不能在同一條線上。有的時候,導演費心費力地講解,演員卻始終不得其法,有的時候,演員對角色的理解有誤,導演幾句話就能將他拉回來。一部優秀的影視劇,最不能缺的,就是一個出色的導演。商導很有能力,他能輕而易舉地看出你的表演里缺了東西,無法震撼人心,也能指導你怎樣表現得更貼合人物,可他畢竟沒有當過演員,有的時候,他并不能和你有一樣的感受。”
楓眠溪認真聽著,似懂非懂,“也就是說,其實下午這條戲從一開始,我就理解錯了。”
沈霖嘴角微微一彎:“也不算完全錯了,只是表現方式不對。”
楓眠溪疑惑地看著他。
沈霖道:“當你看著慘死的厲尤時,你代入的是什么?”他知道楓眠溪一直是個純粹體驗派,肢體語言演練過后,再代入情感,就會有令人驚艷的表現,但是這一下午,楓眠溪似乎完全代入錯了。
聽到這兒,楓眠溪沉思了好久,才道:“我當時把自己當成離癡,然后想象離癡失去心愛的厲尤會是什么樣子。”
沈霖接著問:“那你知道失去愛人是什么心情嗎?”
楓眠溪一怔。他確實……不懂。這么多年了,他連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更別提失去那么刻骨銘心的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