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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徹底大白。
剛剛還懷疑過顏君陶和公子陽的人,都覺得如今臉上臊得厲害,是他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顓孫強實乃鄒屠毒瘤,還是早早打殺了,免得再丟鄒屠的臉吧!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呼聲此起彼伏。
但公子陽的問題卻還沒有完。
他看上去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帶著少有的狡黠與殘酷,他不是不記仇,只是想要慢慢折辱而已。他俯下身,對一直在掙扎,卻連爬都爬不起來的顓孫強道:“我不會殺你的,畢竟你祖母還在場,但你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你自己。”
顓孫強迸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求生欲,哪怕已經說不出來話了,還在努力想要發聲。
公子陽想要他什么表現?道歉嗎?他道歉啊,他真的后悔了,他知道錯了,以前都是他渾蛋無恥不懂事,只要不死,只要不死……
公子陽卻已經起身,拍了拍袍角根本不存在的塵土,抱著鏡子,對顓孫強所在的方向道:“你這一生,可做過惡事?”
剩下的幾十匹獬豸同時立起了頭,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喚,雙目炯炯、準確無誤地看向了顓孫強所在的方向。
顓孫強自然做過惡事,并且多到難以想象。
顏君陶試著拿出了更多面鏡子,召喚出更多的獬豸分身,交于妹妹手中。八神坊上的獬豸越來越多,也都是用看破一切罪惡的眼神,緊迫盯著顓孫強。
“這顓孫強是從出生到現在,基本沒干什么,只奔著傷天害理去了嗎?”不少人不約而同地想道。
獬豸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它們沒有辦法說出對方到底做了什么,只是能夠判斷對方身上的孽障線有多少、有多粗,是否與問話人有聯系,然后,由它們撞斷那猩紅染血的業障之線,還冤死者一份了無牽掛。
井然有序的獬豸,一頭接著一頭地朝著顓孫強撞了過去,勢不可擋,無堅不摧。真相有多沉重,它們的撞擊就有多兇猛,有一瞬間那犄角甚至都要穿破顓孫強的身體,把他撞得整個人都變成了奇形怪狀。顓孫強眼斜口歪,幾不成行,但撞擊卻還沒有結束,遠遠沒有結束。剩下的獬豸仰頭,沖日齊鳴,那是它們發現世間大惡時才會有的特殊儀式,來自神秘的上古。
在嘶鳴之后,獬豸的動作與力氣,明顯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一次比一次力大,一次比一次狠辣。
最后的最后,顓孫家的老太君終于還是看不下去了,她不知動用了什么樣的秘寶,不顧一切地沖破了其實本身就不算特別嚴格的禁制。她拄著龍頭拐杖,顫顫巍巍地撲倒在了顏君陶的清凈臺下,還沒說話就已經先哭了起來。可以說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仿佛仗勢欺人、做盡惡事的那個是顏君陶似的。
她聲淚俱下,拍打著自己快要腐朽的身子,用一種不太會讓人覺得愉快的道德綁架,聲嘶力竭道:“求求您了,就給他一個痛快吧,他還是個孩子啊。他做錯了事,就讓他償命好了,不要再這樣折磨他了。他承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已經清醒過來的眾人,并沒有被老太君的哭聲糊弄,反而覺得她這是神邏輯的占了大多數。你們家孫子造孽時,怎么沒想過給那些受害者一個痛快?他如今在受的,都是他昔日付諸在其他人身上的。怎么別人受的,他就受不得?
可顓孫老太君就是個老太太,你又能和她講什么道理呢?她還在說著:“千錯萬錯全是我的錯,求求您,看在他堂兄為鄒屠做的貢獻上,給他一個痛快吧,發發善心吧。”
顏君陶等待多時的重頭戲,終于來了。他本來想疊個腿的,卻發現這對于自己的小短腿來說有點難度,便及時改換成了側歪身子,用手支著下巴,挑眉,以一種漫不經心、卻氣勢驚人的語氣道:“哦?是嗎?鄒屠少將軍做了什么貢獻,本尊怎么不知道?”
顏君陶是很少會用“本尊”這個自稱的,因為太中二,但在這個時候卻莫名有一種提高氣場的作用。
“他在封城戰上讓鄒屠被評定為了‘上上’啊!”老太君更著急了,口不擇言道,“您怎么能這么忘恩負義,這多出來的弟子名額,難道顏家就沒有嗎?”
顏君陶涼涼地看了一眼人群中匆匆趕來、身體不見多好但確實已經有了好轉的青年男人,笑道:“顓孫少將軍來得正好,您也是這么認為的嗎?是你,給了鄒屠‘上上’的評定?”
第24章 二十四條咸魚不翻身:
在顓孫少將軍回答顏君陶的問題之前,必須要解釋的一件事,有關于一城一域的等級是如何評定的。
方式有兩種:
一,通過封城戰。每個城域都會派出自家還沒有入各大門派的優秀種子,去參加一場在秘境里舉辦的殘酷爭奪。最終根據總榜積分來評定出上上、中上、中下、中上……(以此類推)等九個等級,只有“上上”可以得到舉辦十年一次的收徒法會的權力,并得到額外的弟子推薦名額,以及附屬門派的資源傾斜。
二,大神通者的家鄉會自動被評定為“上上”,得到額外的恩澤。
這里的大神通者,有兩種理解,一種是對和光界有一定突出貢獻的人,好比發現了什么千年仙境、萬年秘寶之類的。另外一種是渡劫期尊者,為保渡劫期尊者在沖擊仙途的道路上無后顧之憂,他們的家鄉會被無條件地保護百年。“上上”的評定,只是順帶手的一個邊角料福利。
至于鄒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上上”……
顓孫少將軍強忍胸中咳血之意,一字一頓將他本來就想要說的、也一再讓他的家人去澄清的真相說了出來:“不是。不是我為鄒屠得到的‘上上’,封城戰也從未有過斷了靈根之人,還能算上成績的。”
哪怕錯不在顓孫少將軍,但輸了就是輸了,氣運也是修者能力的一種體現。封城戰并沒有扶貧的傳統。
“我不會推卸責任,是我的錯,無力約束家人,也沒能及時制止流言的傳播。對前輩多有冒犯之處,我愿一力承擔。”
顓孫少將軍是個好人沒錯,就是腦子不太好,拖累他的豬隊友又太多。
若有一日他能狠下心用強硬的手腕整頓家風、或者干脆斬斷孽緣、斷尾求生,說不定還有鳳凰涅槃的可能,若不能……就只能嘆一句可惜了。
但也就只值一句可惜,畢竟修真界這樣背著原生家庭負重前行的故事比比皆是,萬蒼域的皇子周司命還在一邊站著呢,誰還沒個悲慘的過去了?真正重要的是未來,是面對負累會如何選擇。
“哪怕您已經盡力收斂,但我還是感受到了渡劫期尊者才會有的威能。”顓孫少將軍本來也是不敢肯定此事與顏君陶一定有關的,直至顏君陶因公子陽怒發沖冠,哪怕他當時身處好幾條街之外,他也感受到了曾經只感受過一次就畢生難忘的可怕氣勢。
顓孫少將軍當即就動身前往了八神坊,他緊趕慢趕,說不上來是希望能夠及時救下他的家人好些,還是希望他的家人趁此機會能夠得到足夠的教訓才好。
顓孫家,不對,應該說是整個鄒屠,都被顏君陶保護得太好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明白修真外界真正的殘酷無情。
而被腦補成保護者的顏君陶,此時此刻在想的卻是,鄒屠的基礎教育普及勢在必行啊,必須抓抓緊了。之前顏君陶只以為是顏家紈绔子弟不愛學習,如今才發現是整個鄒屠都不行。鄒屠好歹也曾是軒轅帝下令遷徙的善地,怎么如今墮落如斯?
大概日后誰也想不到,顏君陶第一修真基礎書院的誕生,是這么來的。
如今……
顓孫少將軍這一聲“渡劫期尊者”,讓全場石化了有三分之一炷香的時間。久久無人敢說話,因為沒有人敢相信,顏君陶,那個臺子上的六歲包子,已經是渡劫期的尊者。
渡劫期是什么概念?超然物外,高出倫常。
說得再直白點,這就好比在座的各位還在為了孩子能不能上私塾而著急,顏君陶卻早八百年就已金榜題名,現在是官居一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正琢磨著該如何坐地飛升,從頭到尾徹徹底底變成另外一個物種,一個以仙字為開頭、人人向往的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