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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改良版的陶響球既可以吃,又可以玩,還極富教育意義——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玩和吃也只能做出取舍。
一般聰明有忍耐力的孩子都會明白,忍不住吃了,就沒得玩了。
但是更聰明的孩子則知道,吃完了,還可以耍賴再要一個新的。
顏君陶的思路一力破萬法,他直接用靈力,在不弄破糖球的情況下,就把糖粒取了一部分出來。球還能玩,他也吃到了想吃的糖,最重要的是不用真的像個孩子似的貪嘴又要一個。一舉數得,簡直完美!
顏君陶一雙小短腿懸在座椅下,在吃到糖后終于忍不住晃了晃,和他懷里一直搖尾巴的犼有一拼。這個小動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卻都假裝沒有發現。
本來給顏君陶準備了好幾個陶響球,就等著顏君陶開口的醫師臨,有點內傷。
“好吃嗎?”容兮遂則維持著成年人的外表,做著容七歲才會做的幼稚之舉。他不會破壞顏君陶收到禮物的好心情,他只會想盡辦法給醫師臨添堵。
顏君陶順著容兮遂的話,下意識地就催動靈力,遞了一把五彩繽紛的小糖粒過去:“你嘗嘗,很好吃。”
顏君陶笑得見牙不見眼,自從開辟了美食新世界之后,他就一日比一日愛上了這種口腹之欲。怪不得凡人哪怕只有百余的壽數,也能活得那么開心呢,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確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呀。
酸甜辣咸,顏君陶都很喜歡,并且特別勇于去嘗試全新的菜色,不過一定要說最喜歡什么,大概還是甜吧。
甜是一種愉悅的極致體現,是盛開在曠野的花,是流過四肢百骸的暖,也是讓人想要彎眼揚唇的世間美好。
雖然說醫師臨給顏君陶的這個糖,總有一股顏君陶小時候不太愛喝的峚山玉髓的味道。不過,應該還是不一樣的,至少小時候顏君陶是真的不愛喝峚山玉髓,總覺得有股子怪味,而如今這個糖卻只有甜,特別符合顏君陶的口味,好像就是為他而生。
不等糖粒被送到容兮遂手上,容兮遂眼前就驟然多了整整五個陶響球。
醫師臨一邊把顏君陶的糖粒還到了顏君陶嘴里,一邊不容置疑地對容兮遂道:“這里還有很多,不要客氣。”
容兮遂瞇眼,目光深沉地看了眼顏君陶手上那個陶響球:“我要是說,我更想吃君陶手上的呢?”
醫師臨回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答案:“那不太衛生吧?”
醫師臨的潔癖舉世皆知,哪怕是顏君陶,也有所了解。
“你說得有道理。”
容兮遂深諳“打蛇不死,必留后患”的道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明智地放棄了試探,不再戀戰。
醫師臨這才繼續不著痕跡地監督顏君陶,把陶響球吃成了一個陶不響球。
等顏君陶再次忍不住想含塊糖在嘴里的時候,他才愕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把糖粒都吃完了,還不死心地控制靈力搖了搖球。等確定球真的不會響了之后,顏君陶的臉色有些訕訕,剛剛他還覺得自己不會像個不懂克制的孩子,轉頭就打了臉。
幸好,顏君陶特別想得開,事已至此,干脆就連糖衣一起吃掉了,嘎嘣脆,甜甜甜。
“一會兒我就帶你……們先在宗門里轉一轉,晚上還有好吃的。”醫師臨趕在顏君陶吃完全部糖衣之前,又遞了一個球給他,順便動作自然而然地掏出一張雪帕,給顏君陶認認真真地擦拭每一根手指,哪怕顏君陶從始至終都用的是靈力在控制陶響球。
被忽略已久的公子陽,及一眾天衍宗弟子,在聽到自己被提及后,卻只恨不能假裝自己并不存在。哪怕他們沒明白容前輩和臨前輩之間什么仇什么怨,但至少他們看懂了這兩人之間微妙到能把人尷尬死的氣氛。但是偏偏他們就是有本事做到,在全天下面前表現他們的劍拔弩張,又在顏君陶那里遮掩得一絲不留。
說真的,這特么到底怎么做到的?
“就不勞煩臨兄了,你還是要多休息啊,煉藥是修行,但也不能因為修行耽誤了休息。”容兮遂很善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手段,讓醫師臨自食惡果,他還不忘拉上顏君陶,“你說,對吧,君陶?”
“對對對。”顏君陶一陣點頭,他是知道醫師臨這人研究起醫藥時能有多瘋的。
準確地說,整個伊耆藥宗都是這個風氣,一群極其熱愛鉆研的瘋子,一言不合就拿出一套理論來斗法。一開始顏君陶還有點怕把公子陽送來后公子陽也變成這樣,后來想想,當個醉心于仙途與醫藥的單純之人,總比在其他門派里為了資源爭得頭破血流安全。
“其實也沒有多累,”醫師臨及時穩住,覺得自己還能翻盤,“再說,陪陶陶游玩怎么能算累呢?是一種享受啊。”
“不要逞強!”顏君陶卻直接打破了醫師臨的算盤。
醫師臨體弱多病的印象,在顏君陶這里可以說是深入人心,因為這是上輩子醫師臨慣用的借口了。
自己裝的病,跪著也要裝下去。
“我們可以自己先玩,臨兄不會信不過我們吧?安排一些伊耆弟子跟著也是可以的。”容兮遂無時無刻不忘挑撥離間,每句話都像是一個坑,可以說是一個十分合格的愛進讒言的狐貍精了,“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在仙船里休息,等待臨兄休息好了再說。”
纖塵不染的藥宮之外,氤氳浩渺的常羊靈池之上,一盞盞任姒(si)蓮燈接連爆炸。
所有了解醫師臨的伊耆弟子都不自覺地背脊一寒,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管他們當時正在做什么。
他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醫師臨生氣如斯的樣子?完了,完了,快去請姜宗主!
姜宗主明明已經因為顏君陶的到來而特意出關,卻又在聽到消息后,生生把頭縮回了洞府,繼續去煉他的丹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
來稟告的弟子:……敢再慫點嗎?!!!
宗主都縮了,其他人能怎么辦呢?只能默默離各種易燃易爆物品和地方遠了點,等一個醫師臨的爆發。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今天的太陽大概是從南邊升起來的,晚上也許還會有紅雨夾雜,要不然醫師臨怎么會就啞火了,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呢?這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它偏偏就發生了。
因為顏君陶耳聰目明,趕在所有任姒蓮燈都爆完之前,奇怪地問了醫師臨一句:“出事了嗎?我怎么聽到有爆炸聲。”
“大概是有誰又炸爐了吧,我會讓人去看看的。一再和他們說,安全第一,謹慎煉丹,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聽。”醫師臨說瞎話的本事與生俱有,總是信手拈來,還不忘十分入戲地對即將拜入伊耆藥宗的公子陽關切道,“你以后也是,沒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不要貿然試驗不熟練的丹方,好嗎?”
“多謝前輩指點,弟子知道了。”公子陽畢恭畢敬,不想給顏君陶惹什么麻煩。他已經看出來了,眼前這個醫師臨,與他弟弟口中那個很好說話又愛照顧人的臨道友,有著不小的差距。
“不要客氣,陶陶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醫師臨一眼就看破了公子陽的戒備,卻并沒有在意,就像是一個大人在看著自家無理取鬧的孩子,“聽說你比陶陶還要大上幾個月?”
“嗯,這可是我唯一的哥哥,你要照顧好他啊。”顏君陶替公子陽開口,為了加重公子陽的分量,顏君陶也是不介意玩一些文字游戲的。他絕口不提同父異母的嫡庶之分,只希望公子陽遠在伊耆能夠得到足夠的尊重與重視,至少不要再被欺負了。從顓孫少將軍的事情上,顏君陶總覺得公子陽有點過于倒霉。
最后幾盞岌岌可危的任姒蓮燈,最終也還是炸了。
“唯一的,哥哥啊。”醫師臨把這六個字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念了一遍,如少女撫琴的尾音,似湍流不息的溪水回旋,低喃,深沉,仿佛要把每一個字的一撇一捺都咀嚼個夠。
公子陽和容兮遂神奇地發現,他們的處境好像就因為這一句而有了質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