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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這位不知道來頭的仙子,就真的把白生生、嫩呼呼,還冒著熱氣的鳥肉送到了顏君陶和容兮遂的嘴邊:“來自遠方的陌生人,請你們了。”
顏君陶和容兮遂卻誰都沒有伸手去接。
蜜色仙子挑眉:“怎么?沒有膽量吃?”眼神里有著恰到好處的挑釁。一般仙肯定就要上當了,畢竟之前還有那么多的鋪墊。
但顏君陶不是一般仙。
他長身而立,卓爾不群的站在那里,微微笑著道:“確實不敢。訛獸的肉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西南荒中出訛獸,其狀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出自《神異經》)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在太荒的西南處,有一種名叫訛獸的鳥,像兔子一般,擁有人臉可以說話,但經常騙人。喜歡把東說成西,把惡說成善。訛獸的肉很美味,但吃了它的肉,人就再沒有沒有辦法說真話了。
顏君陶上輩子從自己的道友口中聽到的最多的就是訛獸這種奇怪的鳥,在結界門口見到紫色怪鳥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它。
換言之,它帶他們來的地方也根本不是邊城。
這里的人都吃過訛獸肉,沒有辦法說真話,他們對此的應對方式就是報復社會,引每一個誤入這里的路人,也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就和鏡湖花海旁邊的那些假景點似的,可惜,他們的敬業程度明顯沒有鏡湖花海那邊高,很輕松就被顏君陶看破。
“下次騙人,還是專業一點吧。”
第139章 一百三十九條咸魚不翻
被戳穿騙局, 周圍的城民瞬間變成了暴民,不是惱羞成怒, 而是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總之是一定要讓顏君陶和容兮遂把那晶瑩剔透的白色訛獸肉吃下去,邊城和他們一樣嘴里沒有一句真話的人!
大部分居民早已經操起了仙器,面色不善, 目露兇光,一點點的朝著顏君陶和容兮遂逼近。
他們以為他們人多勢眾,可以蟻多咬死象,但顏君陶沒走,只是因為他也早就想教訓他們一頓了!如今機會難得, 自然不會離開。
這一城的居民誤食訛獸肉而導致一生都沒有辦法說真話,這樣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 但若以此為由的作惡, 蓄意禍害更多的人和他們一樣,那就是他們的不對了。
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上遇到悲慘事情的人多了去了,但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選擇了報復社會, 為什么?因為大多數人才是真正值得同情的好人,而那些只是因為自己的不幸遭遇就要讓別人也和他一樣倒霉的,那是心理扭曲的變態。
顏君陶很不喜歡這種因為自己可憐,于是就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的神經病, 世界沒有欠你什么,別人也沒有。
當然, 出手教訓這些人的最重要的原因是,顏君陶就是故意讓訛獸引他到這座城里來的。顏君陶知道訛獸不會說真話,也知道訛獸被識破后,用反話和它說話,它也有本事改變行程把他們拉到這個古城,而這同時也是顏君陶進入太荒的一個主要目標。
不是這個時候來,未來的某天顏君陶也會來的。
因為他要阻止他朋友的慘劇。
顏君陶之前說過的,他上輩子有個仙友在太荒做賞金獵人。對方名喚亭晚,是個擁有很書生的名字,做事卻很俠客的散仙。他給顏君陶講過很多有關于邊城的故事,其中提到次數最多的就是燒刀子酒和他心愛的老板娘。
可惜,上輩子亭晚的愛慕,永遠都沒有辦法傳達到老板娘的耳朵里了。因為就在亭晚接受了顏君陶的鼓勵,準備去找老板娘告白的那一次,他誤入了這個以前聽都沒聽過的模仿邊城而建的古城。
這古城甚至沒有一個正經名字,顏君陶私下里把它稱為謊言之城。
謊言之城和訛獸本應該是互相敵對的關系,畢竟他們互在彼此的食譜上,但鑒于訛獸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的特性,以及謊言之城的報社心理,他們就這樣詭異的維持了一對畸形的共生關系。訛獸把它對付不了的人帶到謊言之城,城民誘哄對方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亭晚就是如此遭遇,他以為他故意說反話就可以與訛獸抗爭,沒想到訛獸還有更狠的一招在后面等著他。
在吃下的訛獸肉那一刻,亭晚就成為了一個沒有辦法說真話的人。
他的愛,永遠的變成了恨。
他知道只要設法讓老板娘知道他誤食了訛獸肉,那么他用“我恨你”也能作為一場表白,可是、可是……哪怕對方能夠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那依舊是“我恨你”,在他聽來是沒有辦法變成“我愛你”的,他也沒有辦法在那樣的情況下,承諾給老板娘一個光明的未來。
沒有人可以一直生活在謊言里,不管老板娘愿不愿意和亭晚嘗試,那都會讓他難過。
于是,亭晚選擇了遁入空門,轉修閉口禪。就和下界顏君陶認識的一殺大師一樣,一輩子不再開口,不再寫字,也不再打手語。因為不管是何種表現形式,他表達出來的都是違心的意思,那他索性也就不說了,當一個真正不打誑語的出家人。
顏君陶上輩子也是想盡了辦法,才在最后勉強拼湊出了亭晚的一系列遭遇,不能說真話真的太折磨人了,連最基本的日常溝通都做不到。
那個曾經最愛和顏君陶在月下喝最烈的酒、朗聲而笑到甚至會嚇壞小孩子的豪爽朋友,就這樣成為了一個見到誰都面帶微笑,再沒有與任何人有過任何交流的大師。
他也再沒有吃過一口肉,喝過一碗酒,也……再不敢想起一個人。
顏君陶上輩子認識的人很多都是擁有能夠自己去解決事情能力的強者,他們無論遇到什么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該怎么解決,哪怕會付出一些代價,但到最后總能挺過去,并不需要誰去拯救。他們大概也不會想要被人拯救,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是強者,心靈強大的強者。
沒有人能夠一直甜如蜜的生活,哪怕是顏君陶,生命里也少不了那對渣爹渣娘,但也沒有人會一直苦下去。有本事的人,不管遇到何種逆境,最終總能走向成功。
亭晚也是如此,他從道系轉入佛系后修為漲的反而更快了,被譽為佛門萬年難得一見有慧根的智慧子。
也因此,顏君陶一直很少去想要干涉自己身邊人的境遇,哪怕他擁有上輩子的記憶,畢竟那是別人的人生,他很害怕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干涉了,導致對方失去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福氣。
獨獨亭晚這件事,是顏君陶很想自作主張的,利用重生的優勢,他一定要去干涉。
因為顏君陶相信,如果老天能夠給亭晚一個選擇未來的機會,他也會選擇放棄佛門高僧的位置,去換取那一次不知道結果的表白。那是亭晚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積攢了那么多年的勇氣,好不容易才想要去做的事情,他的人生不該有遺憾。
顏君陶本來的打算是等他這輩子再一次認識了亭晚,就和對方結伴來到太荒,為對方解決煩惱。
但既然他因為要尋找巨人樸父而提前來到了太荒,那他也不介意提前完成自己的重生目標。
顏君陶沒準備在古城里大開殺戒,畢竟這些人也沒有殺人。顏君陶只是和容兮遂借了一份力量,就像是當年天帝開辟太荒一樣,把充滿了危險的上古異獸都困在了太荒,顏君陶借容兮遂的準圣之手,在太荒里又開辟了一個小世界,不許進也不許出,把這座城里的人都困在了原地。
一個巨大的水晶罩從天而降,像個倒扣的碗一般,罩住了整個古城。一個封閉的結界也就成了。包括顏君陶和容兮遂都還在里面,根本不給任何人有任何逃離這里的機會。
等顏君陶把剛剛那幾個試圖誘騙他吃下訛獸肉的人胖揍了完,他才和容兮遂相攜著離開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那種。
顏君陶給這結界設下的唯一制約條件就是——當里面的人不在對世界或者他人抱有主動的惡意,那樣就可以離開了。
顏君陶出來的很順利,容兮遂作為結界主人出來的也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