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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聞不問多年，但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凌老六忙問：“他出啥事了？”

“摔斷腿了，哎呦，傷得可厲害了，大夫說只怕這一輩子許也只能躺在床上了。”

“那不就徹底成了廢人？哎呦，還活著做什么，不是白白要拖累人么！”孟氏尖聲叫著。

“我去瞧瞧他！”凌老六扔下話，急沖沖便跑了出去，急得孟氏在后面直罵。

***

凌大春神情木然，仿佛完全聽不到外頭的話。

“說得倒輕巧，十兩銀子哪，倒不如去搶！再說，大夫都說了，他這輩子別想站得起來，就是一個(gè)廢人，既是廢人，還治什么治，浪費(fèi)錢！”是孟氏尖銳的聲音。

“老六，你是怎么想的？大春終究是你的兒子，你便真的要對他置之不理？”凌秀才壓抑著怒氣問。

“他娘說的也對，十兩銀子太貴了，況且大夫都說了情況不容樂觀……”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大夫明明說情況雖不樂觀，但也不是毫無辦法，怎的到了你們嘴里，就是治不了了，不過是不想出這十兩銀子，這才故意要咒孩子！”向來好性子的周氏憤怒地指責(zé)。

“不過是十兩銀子，說得這般容易，怎不見你們出？若是十兩治不好，還不得十兩？十兩又十兩，這可是個(gè)無底洞哪！”孟氏不滿地道。

“你們、你們簡直是不配為人父母！”凌秀才大怒。

“就是，太過分了，大夫都說了有很大希望，到了你們嘴里就是不行了，是廢人。當(dāng)年你們便把孩子趕出來，孩子都是一個(gè)人過的日子，這會兒孩子有難，你們?nèi)酝普啠喼碧^了！”越聚越多的村民中也有人說起了公道話。

“可不是，當(dāng)初若不是凌秀才兩口子心善，大春說不定還活不到如今哪！”

“都說有后娘就有后爹，凌老六你也不怕大春娘半夜里回來找你。”

……

“你們夠了，他兩口子若真這般好心，怎不見他們把這銀子出了？！”凌老六憋紅著臉吼道。

“又不是他的兒子，人家做到這份上也是仁至義盡，你倒好意思？”有人當(dāng)即嗆了回去。

“他要就過繼給他！”凌老六嚷道，話音剛落，卻覺得這法子相當(dāng)不錯(cuò)。

若凌大春不再是他的兒子，他也不用出那貴死人的診金藥錢，反正這兒子那般沒用，都十九歲了連一兩銀子都掙不下來。

孟氏眼神一亮，對哪！她怎沒想到。

“對對對，你們家又沒兒子，大春打小便與你們親近，合該給你們當(dāng)兒子，不如把他過繼給你們，也是讓你們家有后了。”

凌秀才氣得渾身顫抖，他確是打算找個(gè)時(shí)間和凌老六談?wù)勥^繼一事，可卻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情況下，被他當(dāng)眾地提出。

這分明是生怕大春拖累了他們，把他當(dāng)包袱般扔掉，這讓那孩子日后如何自處！

“方才說得那般好聽，這會兒又不肯應(yīng)下，我瞧你們平日就是充好人，假仁假義！”見凌秀才不順勢應(yīng)下，孟氏又尖聲嚷了起來。

“二哥呀，我也是為了你著想，兄弟幾個(gè)，就你沒個(gè)兒子繼承香火，將來誰給你們養(yǎng)老送終。大春怎么說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和你們兩口子素來又親近，把他過繼給你確是最適合不過了。”凌老六假惺惺地勸道。

“凌老六，你們兩口子也算是缺德了，大春好端端的沒見你們提過繼，這會兒大春躺在床上不能動了，就說過繼，還養(yǎng)老送終呢！到時(shí)還不知是誰養(yǎng)誰！”圍觀的村民一陣嘩然，見過不要臉的，卻不曾見過這般不要臉的。

孟氏哪是好惹的，當(dāng)即又是耍潑又是嚎哭，只道后娘不易，人人都欺負(fù)她是個(gè)二嫁的，現(xiàn)場頓時(shí)便亂作一團(tuán)。

“夠了，大春你們不要，我要！從今往后，他便是我凌德的兒子，與你們不相干！”凌秀才一聲怒吼，成功地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好好好，以后他便是你的兒子，咱這便去找二叔公改族譜。”凌老六大喜，生怕他反悔，一把拉住他便要去改族譜。

“對對對，改族譜改族譜！”孟氏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過繼這般重要之事，就這般隨便改個(gè)族譜便行了？你不是想讓人家?guī)湍沭B(yǎng)兒子，將來大春好了，你又?jǐn)[生父的譜讓人家奉養(yǎng)你吧？”人群中有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頓時(shí)便如激起千層浪。

“以這兩口子的無恥，這樣的事真做得出來，凌秀才你還是要慎重啊！”

“就是這個(gè)理，倘若將來大春好了，出息了，這兩口子必定纏上去。”

……

“呸！老娘有兩個(gè)兒子，需要他凌大春養(yǎng)？別說他一輩子都這般廢物，便是當(dāng)真出息了，老娘也不稀罕！”孟氏怒道。

“過繼了就不是我凌老六的兒子，他將來是好是歹與老子絕不相干！老子也不稀罕！”凌老六也憋著臉大聲嚷著。

外頭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很快便歸于平靜，楊素問同情地望著面無表情的凌大春，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也別想太多，至少伯父伯母是真關(guān)心你愛護(hù)你的。”

“我知道。”凌大春苦澀地道。

雖然這結(jié)果他也曾預(yù)料到，但真的發(fā)生，到底讓他心底發(fā)寒。

凌玉收到周氏讓人送來給小石頭的東西，毫無意外地看到了里頭夾雜著楊素問給她的信。

她大略看了一遍，微微笑了笑。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分毫不差。

“大嫂，大嫂，快來把你兒子抱開，哎喲，乖侄兒，別扯別扯，疼死小叔叔了，大嫂，救命啊！”外頭傳來程紹安的求救聲，凌玉順手把信放在桌上便走了出去。

待她虎著臉把兒子教訓(xùn)了一頓再回屋時(shí)，卻見程紹禟臉色難看地拿著那封信。

“當(dāng)日大春過繼一事，是你的手筆？”

“有什么問題？”凌玉奇怪地反問。

“有什么問題？你竟然覺得這樣沒錯(cuò)？你這是逼著他當(dāng)眾與生身父親斷絕關(guān)系，也是眾目睽睽之下讓他成了被生父拋棄之人！”程紹禟壓著怒氣。

“凌六叔縱有不是，到底是他生身之父，生養(yǎng)之恩大于天，父子何來隔夜仇，如今一鬧，父子緣斷，你讓他日后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