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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茸紅著眼,點頭道:“很好看,二少夫人。”借著給她戴耳墜,湊在她耳邊輕聲問道:“小娘子,若是三老爺帶我們走,你走嗎?”
虞四娘晃了一下神,笑道:“走吧!”
事到如今,她在徐家已經做不了什么了,而且爹爹來了,她不會連累阿傾。
第二日汴京城里頭便傳開,昨日青州虞家的虞子善見到女兒在徐家瘦削得路都走不了幾步,大鬧徐參知府上,當天便帶走了女兒,甚至當場要求徐家簽寫和離書。
先前徐家次子虐待正妻的事,又鬧得沸沸揚揚。
這關頭,徐家再次派人去尋找徐二,另一方面,徐大郎的重疾也在民間傳開了,都說這樣私德敗壞的人家,活該人口凋零,徐家再出門找大夫的時候,便發現好多大夫都出了外診,徐參知只得求到了元帝跟前,將太醫局的太醫派了幾個過去,卻也沒診出個所以然。
徐參知又點名求陳太醫和小孫太醫。
元帝淡道:“近來太后在廣元寺祈福,多有勞累,正需陳太醫調養,這樣吧,讓小孫太醫跑一趟,若是還沒有頭緒,再讓陳太醫下來一趟。”
官家開了金口,徐參知也不敢不應。
短短幾日,徐家猶如雪上澆霜,人人自危,虞四娘當日卻是和爹爹出府住在了虞家十多年前在汴京城置辦的一個小宅子里。
虞四娘在小宅子里睡了入京以來第一個安穩的覺,一直到第二日午時才醒來,院子里頭靜悄悄的,只是聽到廚房那里似乎有點聲響,輕輕喚了聲“青茸”,掀開青布簾子進來的,卻是離開徐府月余的青苧,“小娘子,奴婢不辱使命。”
虞四娘不由也抹了淚,“起來吧,想不到,我二人竟還能再見面。”
“奴婢出府以后遇到了楊國公府的小世子,他帶奴婢到了林府,見到了顧小娘子和沈樞相,”青苧說到這里,忽地笑道:“小娘子,你猜今個誰來了?”
“誰?”虞四娘幾乎可以聽見心臟顫抖的聲音。
“是顧小娘子,現在應該稱呼為沈夫人了!”
話音剛落,圍著圍裙的顧言傾小跑著走了進來,“敏敏,你醒了!”
眼前的人比六、七年前瘦削了很多,穿著粗布衣裳,與記憶里豐腴鮮亮的小娘子差了好些,可是虞四娘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阿傾!你真的還活著!”一滴滾燙的淚從虞四娘的眼里滴落。
顧言傾也紅了眼眶,“敏敏,傻敏敏,你為什么要來汴京,你為什么要來!”顧言傾摸著敏敏瘦的可以摸到骨頭的手臂,心里一陣陣地后怕,若是,若是她真的死在了那場大火里,敏敏是不是也會悄無聲息地死在徐家。
“阿傾,我要是不來,這一輩子,大約都不會見到你了!”敏敏低了眸子,苦笑道。
阿傾還活著,卻不來青州找祖父。
顧言傾知道敏敏這時候是在怪她沒有告訴虞家,她還活著,歉疚地道:“阿翁年紀大了,我不想他再為我操心,便連你們一起瞞著了。”
“阿翁若是知道你還活著,想是做夢都會笑醒,你知道的,孫輩里,他最疼你了,當年顧家的消息傳到青州,阿翁病了大半年才起了床,他說他還不能走,他還要為你和姑母尋回真相。”
顧言傾也想到了記憶中的那個老人,他是趙國的大儒,名聲直達紫宸殿,可是,他也是一個幽默風趣的老人,會教她怎么抓魚,怎么烤鹿肉,怎么釀酒。
虞四娘見阿傾也陷入了悲傷中,伸出柔軟的手,輕輕捏了捏了阿傾的臉,卻是一個小揪揪都捏不起來,“阿傾,真好,你還活著。”那個記憶里的小伙伴,終是沒有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孤單單的世上。
這時候外頭的青茸過來道:“小娘子,沈夫人,餃子好了,奴婢盛些過來?”
虞四娘洗漱過后,安安靜靜地和顧言傾一起吃了頓飯,兩人倚在廊下的欄桿上,虞四娘緩緩地說起了她在徐家發現的那副畫的經過,末了淡聲道:“阿傾,不知怎地,知道那畫和沈樞相有關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你,我想,你要是還活著,肯定舍不得他遭徐家人的陷害。”
顧言傾起身輕輕抱住了這個瘦削的只剩皮包骨頭的女孩子,埋在她的頸窩里,啞聲道:“敏敏,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虞四娘的眸子亮了一下,忽地歪著頭笑道:“阿傾,你也不用謝我,我想若是沈溪石這些年早已不記得你,安安心心地成婚,我自然也不會幫他的!”
這模樣,像極了顧言傾以前撒嬌的時候,不由教兩人都想起來以前在青州的時候,夏天,顧言傾拉著虞四娘坐在湖邊,歪著頭和她說邊京里頭明遠伯府的三郎君的事,那時候的沈溪石不過是顧言傾豆蔻年華模模糊糊地喜歡的小郎君而已。
可是,自來話少又膽小的虞四娘子卻看出了表姊眼里的憧憬和歡喜。表姊不在了,她愿意幫表姊護著在意的人。
虞四娘輕輕摸了言傾的臉頰:“沒有以前軟糯了,阿傾,你是怎么過來的,徐家怕是派人盯著這里了。”
顧言傾笑道:“我讓舅舅去官牙劉嬸那里買了一個廚娘,一個女使,我和青苧就是那廚娘和女使了!左右府里最近沒事,我且在你這里住上幾天。”顧言傾看著身體虧損厲害的敏敏,暗暗想著要如何給敏敏調養身子。
***
徐家大郎是肺疾,需要靜養,也只有幾年可活。
徐參知得了陳太醫的準話,頓時瘋魔了一般找失蹤了的次徐二郎,這關節,虞子善三天兩頭登門要和離書,徐參知一心只惦記著嫡次子,也不愿再和虞子善費這些口水功夫,當即替二郎寫了和離書,拿二郎的印章蓋了上去。
虞子善走的時候,庶子徐三郎剛從外頭商鋪里回來,輕聲問道:“爹爹,二哥若是回來,可會怨怪爹爹?”
猛然一下子,徐老爺一巴掌扇到了徐三郎的臉上,“孽畜,你敢挑撥我和二郎的父子關系!”
徐三郎被打得半邊臉木木的,鬢發旁的臉骨好像被打腫了,低聲道:“兒子不敢,是兒子言語無狀。”
徐參知這時候稍微冷靜了一點,想著如今就這一個兒子在跟前,淡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便行,下去吧!”
“是,兒子告退。”徐三郎恭敬地從前廳退了出去。
小廝徐水見他面色清冷,忙上前問道:“爺,回院子,還是出府?”
徐三郎眸色沉沉,“去后院給姨娘請安!先前讓你給姨娘買的首飾,你速去取過來,我在后頭的假山那里等你!”
“小底這就去!”
徐三郎腳步不停地去了后院,他的姨娘曾是爹爹最寵愛的妾室,到底因為年紀漸長,被厭棄,尤其是這幾年廖氏入府,他的姨娘已經許久不曾得到過爹爹的眷顧。
徐三郎一邊想著,一邊就走到了假山旁,不想,迎面卻與廖氏碰上了,立即恭敬地行禮問安:“兒子給母親請安!”
“三郎不必多禮。”廖氏淡道,卻是停都沒停,直接越了過去。
徐三郎望著那裊娜的身姿,一個念頭驀然鉆出了腦海,一瞬間,自己不由打了個冷噤,可是心里埋伏的那條暗蛇,“嗞嗞”地吐著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