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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對于蕭逸之來說,白言蹊的這番話有些重,甚至有些殘忍,但是白言蹊卻有她不得不說的理由。
從她穿越到這個大乾王朝開始,她就一直在利用自己前世積攢的知識與經驗來‘拉車’,靠她的肩膀來拉動歷史的牛車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做出來的成績微乎其微,尤其是在面對蕭逸之這種近乎‘理所應當’的索取時,她更加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前世所學有限,高中的時候倒是學的東西又多又雜,可是讀大學后便將那些東西都丟在了一邊,大學里學到的東西專業性很強,不同領域之間的壁障十分堅固,她能記得算學,那是因為被算學折磨的時間太長,想忘都忘記不了,可是其他領域呢?
莫說是精鋼,她前世見過的各種合金材料數不勝數,但是這并不代表她懂得冶煉之術,讓她弄出提煉精鋼的方法也并非不可能,畢竟她有神經病系統傍身,現如今隨著《大乾公報》的發行,她的名氣越來越大,知名度越來越高,完全可以從神經病系統中兌換出提煉精鋼的方法,但是兌換出方法來之后就真的能夠冶煉出精鋼嗎?
白言蹊覺得未必。
冶煉精鋼需要的不僅有技術,還有各種原材料,難不成日后原材料稀缺了,她還得利用神經病系統去兌換出合成與提煉原材料的法子?
這簡直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無底洞,白言蹊不想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試探其深淺了。
在歷史洪流面前,一個人的力量顯得太過單薄,如同大江大河里的一只螻蟻,縱然她站在葉片上拼命劃水,但還不是要隨著歷史的洪流起起伏伏,漸漸飄遠?
她在學高中化學時,曾不止一次做過提純粗鹽的工藝流程題,對于提純粗鹽的方法早已了然于心,可問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原材料,她如何能夠將粗鹽提純成雪花鹽?之前的想法不過是不知天高地厚時的癡心妄想罷了。
若是她今日利用神經病系統將冶煉精鋼的法子兌換出來,蕭逸之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難不成日后她還得造出一個發電機出來?再想的遠點,電燈、電腦、電冰箱估計也得她來想法子了吧。
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想想就讓人心生絕望,白言蹊決定及時從泥潭中抽足,盡人事,聽天命吧!
一邊往快活林走,白言蹊一邊琢磨將來的規劃,關于未來的打算在他心里漸漸明晰起來。
眼看著快活林的生意已經走上正軌,有桃李在全心全力的操持著,她也派不上什么用場,只是偶爾動動嘴皮子,提點兒意見就好了。
墨染齋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紅火,之后定然不可能再讓她大哥大嫂親自動手了,萬一把人累出個毛病多得不償失,雇上一些人來印書,夫妻倆完全可以做一個安心收錢的掌柜,有時間花在親力親為地印書上,真不如提高產量,薄利多銷未必掙的錢少。
至于她自己,白言蹊的想法更簡單,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點心就好了,盡量回憶前世的東西,將那些物理化學生物等東西搬出來,若是能給這個時代的人一些啟蒙最好,如果給不了,那就當博人一笑了。
歷史的車輪需要眾人一齊發力才能推動,她一個人撐著太累,也撐不了多久。
……
蘇州,唐毅日復一日的為顧修禪師煮粥參悟,因為顧修禪師吃素的緣故,唐毅自從醒來之后就再也沒有沾過葷腥,整個人變得越發瘦削,原本還算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仿佛給稻草人套了一個寬袍子,風一吹就列列作響。
鍋里的白粥隨著從鍋底涌上來的粥浪四散開來,米香味從鍋內飄出。
唐毅手中撰著一份《大乾公報》,看著上面關于贛州災情的記敘,心一陣又一陣地抽痛著,兩行淚難自控地滑過鼻梁兩側,他嘆一口氣,將報紙卷成紙筒塞進了灶火內。
顧修禪師一進來就看到唐毅手中那還未被完全燒完的《大乾公報》,驀然一笑,轉身出了寺廟,再回來時,顧修禪師手中多了兩只燒雞,四五個豬蹄,還有兩壇蘇州城里最有名的姑蘇釀。
“等粥熬熟之后就放在一邊吧,現如今天氣還不算太熱,放上半天也壞不了,留著下頓吃。今日中午你同我喝酒吃肉可好?”
顧修禪師將手中拎著的酒肉舉起來,在唐毅面前晃了晃。
唐毅目露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點頭說‘好’。倒是顧修禪師憋不住了,剛飲了兩口酒就打開了話匣子,自問自答。
“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一個出家人為什么喝酒吃肉?”
“我猜你一定是想問的,只不過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將真實想法忍住了,你們皇家就是這么虛偽,看著就讓人喜歡不起來。”
“我一個被清醫寺趕出門的棄徒,哪用得著遵守那些狗屁清規戒律!再說了,清醫寺都被那狗.日的林平生率軍鏟平了,哪還有人能管得了我?”
“等我聽聞消息趕回清醫寺時,那平時最橫最蠻最不近人情的執法僧都已經被箭射成篩子了,他就算想拿清規戒律來管我,那他也得先活過來啊!現在老子天下第一,就算皇帝老兒都得看我的臉色行事,就算執法僧活過來又能怎樣?他不但沒能護住清醫寺,還被人用箭鏃帶流火的飛箭燒了半邊身子,現在我讓他兩只手他都打不過我……”
顧修禪師雙眸赤紅,看向唐毅的眼神中滿是殺意,不過唐毅倒也不懼,他一手抓著燒雞,一手拎著姑蘇釀,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十分歡實。
“你說清醫寺的那些老不死是不是和自己過不去,活一輩子都沒有嘗過一口酒肉,還教訓老子,不讓老子吃這么美味的東西!可惜老子命長,逢年過節就提上半斤肉二兩酒,故意去他們的墳頭惡心他們去!”
唐毅歪過頭,醉眼惺忪地看著滿嘴胡話的顧修禪師,他知道,顧修禪師醉了。
說什么千杯不醉,當酒意上了心頭,誰不是一杯就倒?
第103章
顧修禪師絮絮叨叨地說著, 唐毅也不嫌他煩,不管顧修禪師說的難聽還是好聽, 也不管顧修禪師是在罵皇室還是夸贊皇室, 唐毅都一并兜進了心里。
月亮從東方爬起,星辰漸漸布滿天空。
唐毅看著顧修禪師酣睡的面龐,雖然距離清醫寺被滅門已經過去了數十年, 雖然顧修禪師的醫術通玄,尋遍大乾王朝都找不到一個能夠并肩之人,但是橫跨了顧修禪師大半張臉頰的那道疤卻從未變淺過分毫,看著依舊猙獰, 依舊觸目驚心。
唐毅眉頭輕輕斂起來, 低聲問道:“究竟是你無法抹去這道疤, 還是你不愿意抹去?”
顧修禪師似乎睡得不大舒服, 咂咂嘴, 皺著眉頭翻了個身,再度沉沉睡去。
唐毅來了興致,他將手指橫在眼前, 刻意擋住顧修禪師臉上的那道疤, 忍不住為顧修禪師清浚的面容所折服,并非是任何歡愛情欲,而是單純的贊賞。
“林將軍究竟是怎樣的英姿勃發, 才能入了你這般俊逸之人的眼?若是你這樣的人入了紅塵, 不知道會讓多少女兒家牽腸掛肚……”
酒意漸漸上頭的唐毅眼皮子直打架, 終歸熬不住了, 倒頭睡去。不料他剛睡去不久,顧修禪師就睜開了眼睛。
顧修禪師起身,從包袱中取出一件粗布披風來,蓋在唐毅身上,他轉身走出寺廟,每一步都滿走的無比灑脫。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秋風涼,濁酒燙。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第二日,唐毅被窗外明亮的陽光晃醒,他晃了晃混混沌沌的腦袋,打了一個慵懶的哈欠,轉身看向顧修禪師昨夜醉酒時躺倒的地方。
蒲草之上空空如也,那也還能見到顧修禪師的身影。